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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长 菲恩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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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恩搬着书走了一段，她才意识到高估了自己：书一次性搬了太多，又垒得太高，重不说还有些看不清前路。
她热得额角沁出细汗，碎发贴了一缕在脸庞。她双手都拖着书，没手撩开，只能任由那发丝粘在脸上。
又过了一个拐弯角，准备要到了。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晃，最上头的几本书也眼看就要滑落。
她心里暗道不好。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书却没掉下去，那歪斜的书山也忽然摆正了，接着她手上一轻，原来是有人顺着帮她取走了一半的书。
她看向那人，是伊莱。
伊莱没说话，搬着那一半的书。菲恩了然，走到前面带路。
她把书搬到总台的桌上放好，手得了空，才终于把那缕头发别回耳后。伊莱跟着她把书放下。
菲恩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吊牌，解释道：“图书馆志愿者。”
伊莱点点头，把手上自己拿着的那本书递给前台。前台坐着的女同学熟练地接过，拿机器刷了刷那本书后的编码，又抽出借书卡盖了个章，推回给他。
伊莱正准备离开，菲恩喊住他：“最近我可能没空去后巷了。”
伊莱头一偏，菲恩补充道：“打工。”
伊莱和她道了别，拿着书离开了图书馆，往教学楼走。高中的学校比之前的大了不少，配备设施也更齐全，图书馆是单独的一栋，和教学楼彼此分开。
伊莱走到教学楼，刚刚上到三楼，就有几个男生打闹着推推搡搡地挤到他旁边，差点撞到他。
被另外两个男生搭着肩，摁在最下面的那个男生忙喊了句：“啊，不好意思！”
伊莱突然觉得有点眼熟——那男生头发软卷曲蓬松，脸上还散落着点点雀斑，是利亚姆。
利亚姆也反应过来了，他保持着被人搭着半弯腰的姿势，笑着说：“诶！好巧啊伊莱。”
伊莱：“你教室好像不在这边？”
利亚姆：“楼上厕所没空位。”
伊莱：“刚刚我去图书馆碰到菲恩，她说最近去不了后巷。”
利亚姆一拍脑袋：“啊，差点忘了说，我最近刚刚入了社团，可能也没空去了，改天我去你家找你！”
伊莱点点头，和利亚姆道了别，往本班教室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他们的对话。
“利亚姆，你朋友吗？”可能是那两个男生其中一个。
利亚姆应得干脆：“是啊！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伊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他的前桌立马转回头，拍拍他桌子，把一本习题摆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道题，问：“伊莱，这道题怎么解？”
伊莱拿来看了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公式，把习题和草稿纸推过去。
前桌拿起来对着算了一遍，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转了回去。
伊莱打开刚刚借来的书，开始看。
放学。
伊莱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到校门。
高中比初中距离家要远些，半个小时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塞拉斯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方便他上下学。
他去车棚拉车，自行车是深灰色的哑光车身。他骑上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他经过老广场，经过他的中学门口那颗老槐树，他下意识绕路到后巷的巷口，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向前骑。
突然，前面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老款长风衣，身姿挺拔。右手提着针织网袋，里头装的菜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买好的。
伊莱顿了顿，脚用力一蹬，骑到那人后头，刹车时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塞拉斯听到声响，回过头看他。
伊莱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到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步行往家去。
雨落在他们身上，水珠缀了半身。塞拉斯瞥向伊莱，伊莱头发已经被雨水打得蔫蔫的，因为骑车有风的缘故，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毛不浓不淡，常年被头发遮着看不清晰，现在倒是显得更利落、分明，少了几分温顺，多了一丝清冷锋利。
他看向伊莱的发尾，头发长了许多，发尾微翘，走起路来会一下一下戳着衣领。
塞拉斯下意识伸手捏了捏他垂在颈部的头发，低声说：“该剪了。”
伊莱被碰到的瞬间猛地一僵，呼吸都轻了半拍，只含糊“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要低哑一些，他搭在车把的双手紧了又松，将头微微低了下去，没看塞拉斯。
塞拉斯没注意到，说完就转头，收回了手，直视前方，继续走。
等到了家，塞拉斯开门，先一步换鞋去厨房。伊莱把车停回院里，在那站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跟进去。
塞拉斯已经脱了外套，为了方便清洗蔬果将袖子挽至手肘，小臂线条紧实流畅，腕骨分明，透着一股利落的劲。
他本是冷白皮的底子，可经年战场暴晒风沙打磨，肤色早被烙上一层晒痕。雾汀城常年下雨多雾，鲜少出太阳。他阴了这些年，也只褪成了浅麦色，旧伤与淡纹隐在皮肤下。
伊莱没像往常一样在客厅里待着，他靠在墙边，歪着头看着塞拉斯忙活。
塞拉斯备好菜，想伸手拿平底锅，动作却停滞住了，定在半空中，他那左肩胛骨的肌肉发僵，使不上劲。
伊莱过来帮他拿下锅，放到灶台上，接着将手掌贴上他左肩胛骨，在印象中塞拉斯常按那处停下，轻摁了一下，低声问：“是这吗？”
塞拉斯一愣，肌肉随即更僵。他看向伊莱，伊莱还将手贴在他背上，垂着眼，没看他。
“嗯。”塞拉斯低声应道。
得了确认，伊莱避开那块隔着衣料都能感到凹凸不平的疤。右手拇指抵着左肩胛骨内侧下凹的那条缝，从上到下，开始慢慢地推，将那块疤周边僵硬的肌肉推开。
因为肌肉的酸胀感，塞拉斯不自主地吸了一口气，等推开才慢慢吐出来，他平常自己推不了那么细致，只能象征性缓解一下。
他发僵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塞拉斯温声说：“可以了。”
伊莱将手慢慢挪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塞拉斯的体温好像还残留在他的手心。
他离开了厨房，走到沙发处坐下，翻开今天图书馆借的那本书，继续看起来。
晚上，伊莱洗完碗准备要上楼的时候，塞拉斯喊住了他。
“头发。”他提醒道。
伊莱反应过来，从餐桌处拖了把椅子，拉到客厅中间，在椅子上坐下。
塞拉斯抖开围布，披到他肩上，在背后系紧。这围布是收养伊莱那年买的，秉持着长远考虑，一开始买的就是成人尺寸。小时候披到伊莱身上时，地上还得叠一层，剪发时塞拉斯需要换方向，还差点被绊倒，现在围布的长度倒是刚刚好。
塞拉斯在部队那几年，头发不能留长，理发用的是公用的手推剪。退伍后不再需要把头发留那么短，他就买了把不锈钢的老式理发剪自己解决。
他不喜欢排队，也不习惯别人摸他的头，所以从不愿意去理发店。刚开始他给自己剪得乱七八糟和狗啃一样，还被贾斯珀笑了半天，后面才慢慢掌握了技巧。
连带着伊莱也没去过理发店，头发长了都是他帮剪。最开始剪发也用他的老式理发剪，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又板正。
伊莱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贾斯珀却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说：“他是你收养的孩子，不是你手下的兵。”
塞拉斯迷惑：“剪得不好？”
贾斯珀无语道：“人小孩那脸型，那个气质，你给他剪个锅盖……”
塞拉斯沉默半晌。拿出手机搜了现代流行新式发型，发现他的老式理发剪理不出来，第二天就去买了把新剪刀。
而这把剪刀作为伊莱的专用剪刀，一直用到今天。
伊莱闭上眼，喷壶的水落到他头发上，落到他额上，凉凉的。塞拉斯用手指梳开他打结的头发。将伊莱的头轻轻往下按，右手拿起剪刀从后颈开始剪。
咔嚓咔嚓。
碎发落到围布上，塞拉斯剪得很慢，每一刀都会停一下，侧过头看看长度，才继续剪下一刀。
剪完了后面，塞拉斯走到伊莱面前，拿梳子将他刘海梳顺，他轻轻摆正伊莱的脸，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伊莱的耳朵，指腹干燥，蹭的伊莱一阵发麻。
咔嚓咔嚓。
额前的碎发落到了伊莱的鼻梁上，塞拉斯注意到了，用手指把那碎发轻轻拂掉，指腹从眉心划到鼻尖。
痒痒的，伊莱忍不住睁开眼，视线对上的时候，塞拉斯动作一滞，伊莱那双向来过于早熟平静的眼底，泛着无法忽视的炙热。
塞拉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轻声说：“好了。”
伊莱点点头。
塞拉斯把围布解开，将地上的碎发拢起来，倒进垃圾桶里。再把剪刀收进他专属的铁盒子里头，和他的老式理发剪放在一起。
伊莱站起来，摸了摸后颈，头发短了一些，感觉清爽了很多。他走去浴室，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塞拉斯等他上了楼，才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书，却完全看不下去。他想起刚刚伊莱的目光。
……应该是错觉吧。
伊莱回到房间，走到窗台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最右侧那个今年开雨节新集好的雨瓶。
那标签上字迹清秀，写着“十六”。
他摸了摸刚剪好的发梢，回忆着塞拉斯的手指划过他鼻尖的触感，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