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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口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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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听到挂在门口的客铃响了一声，菲恩忙转身，边鞠躬边机械地重复今日不知第多少句“欢迎光临，您看看需要点什么”。
没听到回应，她抬起头。
利亚姆一手勾在伊莱的肩上，笑着用另一只手和她打招呼。
菲恩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利亚姆笑笑说：“我今天社团没事，想跟去伊莱家玩，结果经过这里透过窗户看到你了，嘿嘿，惊喜吧！”
伊莱已经低头看起了饮品单：“橘味冰美式。”
利亚姆疑惑：“你什么时候喝咖啡了？”
伊莱说：“想试试。”
菲恩低下头熟练地点好了单，又抬眼看向利亚姆：“你呢？”
利亚姆摩挲着下巴，对着饮品单上逡巡了半天，才犹犹豫豫说道：“那就这个…青柠气泡水。”
点好了单，他俩就去靠玻璃窗临街的卡座坐下了。
菲恩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名为“檐铃”的咖啡店。招牌是块老木头，用铁链挂在门上，字是刻上去的，填了蓝色的漆，时间太久被雨淋得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店门的檐下没有铜铃，只有入门处悬着一枚精致的铁制小铃铛，响起来与雾汀城随处可见的铜铃不同，清脆清灵。
这家店在老城区的主街上，门面不宽，但橱窗做的大，一整面玻璃对着街。进店右手边就有一整面通顶的手打书架，漆没刷，木头上有明显的钉眼和划痕。上面的书没有分类，参差不齐地排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店长淘来的二手书。
没等多久，菲恩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菲恩没有工作服，只在自己的衣服外面系了一条工作用的深蓝色围裙，为了方便工作，她把及腰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利亚姆接过他的气泡水。
“六点半。”
伊莱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今天是周末，现在已经快六点了：“那也快了。”
利亚姆说：“菲恩，今晚要不要一起去伊莱家吃饭，我们等你。”
菲恩沉思了片刻，问：“不打招呼直接去？”
伊莱说：“没事，雷恩知道，我昨天和他说了，预留了你的晚饭。”
菲恩应了声好，又回去工作了。
伊莱低头喝了一口，“檐铃”的橘味冰美式果味偏重，入口带了轻微的酸甜，对于喝惯了可可的伊莱来说还挺新鲜。
利亚姆看了他那杯一眼：“伊莱，你那杯好喝不？”
“还行。”
利亚姆不由分说直接拿过来喝了一大口，入口顿时表情变化莫测，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忙放回去：“不行！果然我还是喝不惯咖啡，我还是喝我的好了。”
伊莱无奈。
利亚姆开始扯起他在社团的趣事，他最近加入了自然观察社，顾名思义，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边走边逛，看花看草看虫看世界。
“老师说别的地方没有雨露虫，我还以为哪里都有呢！我们之前在学校观察过，它只喜欢那种半干不干的墙。”
说累了，利亚姆猛吸一口他的气泡水，接着说：“伊莱，你都不参加社团吗？要不你来我们社，我觉得你会喜欢。”
伊莱婉拒道：“不了。”
利亚姆看看他，说：“也是，你也不爱热闹。”
再抬头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菲恩和另一个女同事交接了工作，就脱了围裙朝他们用大拇指指了指外头：“走吧。”
他们离开座位，走到菲恩旁边的时候，才发现她打包了一杯咖啡。
“给雷恩先生带的。”菲恩解释道。
“檐铃”距离伊莱家不远，三人结伴一起步行过去。
雨还细蒙蒙地飘着，地面上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利亚姆双手枕在头上，一边避开那些水洼一边感叹道：“我们三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一阵风吹来，那沿街檐下铜铃又响了一片。
到家的时候，塞拉斯已经做好菜，摆了一桌。贾斯珀也在。
贾斯珀朝他们笑笑，指了指桌面：“看他做了那么多菜，我也留下来蹭饭了。”
“贾斯珀，好久不见。”利亚姆兴奋道。
菲恩朝塞拉斯轻轻颔首，换上她专属的粉色拖鞋，将她打包的咖啡放到塞拉斯面前。
“纯黑冰美式。”菲恩说，她转头对贾斯珀略显歉意道：“我没想到你今天在。”
贾斯珀摆摆手：“没事，我很少喝咖啡。”
伊莱则去厨房帮塞拉斯拿剩余的碗筷。
贾斯珀说：“菲恩，好久不见你了，利亚姆倒是还常来。”
“最近在做兼职。”菲恩回。
贾斯珀说：“喔，那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着自己。”
伊莱把东西拿齐了，也在餐桌边坐下了。
塞拉斯过来时把桌上那碗雨汤往菲恩面前移了移。菲恩愣了愣，那是上次她吃的最多的。
雨汤是雾汀城的特色家常菜，它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菜，汤色是灰白的，豆腐和菌子沉在碗底，汤面上还撒了葱花。
“哇，有我爱吃的酱肘子！”利亚姆大喜。
菲恩微微侧过脸，不动声色地看了塞拉斯一眼。
他把他们爱吃的都记住了。
菲恩舀了一碗汤，抿了一口，雨汤喝起来清甜鲜润。
家里这张方桌一开始只有两人位，自从利亚姆和菲恩来得勤后，塞拉斯就把它换成了六人桌，方便他们留下来吃饭。
平常塞拉斯和伊莱在家，都是面对面坐，坐一边的情况鲜少。等塞拉斯一坐定，伊莱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得近了一点。
菲恩瞥了他一眼，默默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伊莱负责洗碗，菲恩和利亚姆在沙发上瘫着聊天，贾斯珀则和塞拉斯还坐在餐桌边。
“你这里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每次从你这回去倒显得我像孤家寡人了。”贾斯珀感慨道。
塞拉斯没回话。
利亚姆听到了，朝贾斯珀毫不客气地嚷道：“那贾斯珀你也常来这蹭饭嘛，人多才热闹。”
菲恩无语：“你也太不客气了。”
利亚姆道：“我早把这当家了，塞拉斯先生也不介意，对吧。”他最后一声是朝塞拉斯喊的。
塞拉斯颔首。
伊莱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路过塞拉斯旁边时稍稍滞留了片刻，才慢悠悠走向沙发。
利亚姆得了塞拉斯首肯，笑得露出牙龈，又问：“贾斯珀你一个人住吗？为什么不成家呀？”
贾斯珀愣了一下：“年轻的时候入伍，耽误了。后来也习惯了，一个人自在。”
塞拉斯开始喝菲恩给他带的那杯冰美式。
利亚姆：“你入伍很早吗？”
贾斯珀回忆了一下：“和你现在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就在部队了。”
利亚姆算了算：“那不是还没到合规年龄？”
贾斯珀笑笑：“那时候管的松，后来正规了，就不一样了。”
利亚姆突然把头转向塞拉斯：“塞拉斯先生，你呢？是不是也很早就当兵了？”
塞拉斯顿了顿：“十八岁。”
伊莱视线落到塞拉斯身上。
利亚姆点点头，在沙发上挪了挪身子，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垫中，接着说：“我叔叔也当过兵，他说当过兵的人比实际年纪大，因为太苦了。”
贾斯珀一听，指了指自己问利亚姆：“那你觉得我现在年纪多大？我也当过兵。”
利亚姆看着他，认真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比塞拉斯先生年纪大些。”
贾斯珀乐了，接着说：“那当然，我比他大好几岁。”
利亚姆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眨眨眼睛问：“塞拉斯先生，你今年多大啦？”
“四十……”话到一半，塞拉斯猛地顿住。
一阵恍惚，大脑一片空白。
他赶忙改口：“二十八。”
塞拉斯的声音比刚刚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还带着些许嘶哑。
贾斯珀挑了挑眉，失笑道：“你怎么还给自己拔岁数？”他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没人接话。
塞拉斯坐着一动不动，手指一蜷，身侧的手突然开始不住地颤抖。伊莱不自觉地站起来，也不顾有多少人在旁边，快步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伊莱握住他的手时，才发现塞拉斯像是被什么魇住了，目光发直，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变故太突如其来，利亚姆没反应过来，呆住了。
菲恩猛地踢了他一脚。
利亚姆吃痛，“嘶”了一声。他转头看菲恩，菲恩看了他一眼，轻摆了摆头，他又看向伊莱，发现伊莱正握着塞拉斯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随即咽下去了。
贾斯珀看向塞拉斯，见他面色发白，手在颤抖。沉默片刻，喝尽了杯底的水，他象征性地低头看了看手表，轻声说:“不早了，明天要上班，我得走了。”
菲恩赶忙站起来，轻轻拉了旁边呆住的利亚姆一把：“我也得走了。”
利亚姆啊啊哦哦了一会儿，也跟着他们往玄关走。
菲恩换鞋时回头看了伊莱一眼，伊莱还低着头，注视着那双还在不断发颤的手，没注意到有人看他。
利亚姆单脚换鞋站不稳，还原地蹦了两下，朝他们嚷道：“伊莱，塞拉斯先生，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玩。”
菲恩又轻拍了他一下。
贾斯珀没回头，率先推开门走入夜色里。
门关上了，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塞拉斯还在餐桌旁坐着，伊莱还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平时很快就能止住的颤抖，今天怎么都止不下来。
塞拉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气息还不太稳，全身一阵一阵地发麻，耳边一阵嗡鸣。他眼神晃了晃，意识稍稍回笼，强作镇定轻声说：“我没事……”
伊莱没应他，只顾盯着那手，感受到那颤抖，他握得更紧了，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塞拉斯的手才慢慢平息下来。抖了太久，血液都已然抽空，指尖微微发凉。
塞拉斯深吸一口，沉声说：“没事了。”
伊莱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但手还是没有放开。
塞拉斯也没抽开，他们手交叠着，谁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