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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听过往秘事 ...

  •   车子里很安静,许静开车很稳,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温晚没听过的钢琴曲,旋律平缓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
      温晚靠在坐在后座,安全带勒着她的胸口,她觉得不舒服,伸手拽了拽,让带子松了一些。

      脚踝上的链子藏在阔腿裤的裤腿里,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点银色的光,但坐下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GPS定位器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枚精致的、不会掉落的勋章。

      她盯着窗外看了几分钟,然后开始觉得无聊了。

      许静穿着那套灰色西装裙,头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她开车的时候不说话,不开音乐,不打电话,专注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许静。”她开口。

      “温小姐有什么需要?”许静的声音很温和,不冷不热,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温水。

      “你跟着沈映晚多久了?”
      “五年。”

      “五年?”温晚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知道秦以寒吗?”

      许静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握紧了一下。动作很小,但温晚注意到了。
      她现在是“发现别人微表情”的专业人士——至少在她是这么认为的。
      自从被关了这么多天,她学会了一件事:观察。
      观察沈映晚的眼神、呼吸、手指的力度、嘴唇的弧度。现在她把这项技能用在了许静身上。

      “知道一些。”许静说,语气依然平稳,但温晚听出了那种“我不想说这个话题”的味道。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静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很温柔。”

      温晚等着她说下去,但许静没有再开口。

      “就这样?很温柔?”温晚不满意这个回答.
      “沈映晚也说很温柔。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比如她是不是对沈映晚不好?”

      许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温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温晚读不懂的东西。

      “温小姐,这些事,您还是问沈总比较好。”
      “我问了她不说。”

      许静没有再回答。

      温晚靠在座椅上,嘴巴鼓了起来。
      她盯着许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确实是个美人。
      温晚忽然想起沈映晚让许静来接她的时候,她特意要求“让漂亮女秘书来”,现在想想,这个要求可能有点幼稚。

      不对。她本来就是幼稚的人。
      这不叫幼稚,这叫坚持自我。

      “许静。”
      “嗯。”
      “你觉得沈映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许静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温小姐,这个问题——”

      “算了你别说,”温晚打断她。
      “你肯定又说‘您还是问沈总比较好’。你们这些人说话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意思。”

      许静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温晚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

      “许静,你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
      “我想喝奶茶。”

      许静看了一眼导航。从这里回山顶别墅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沿途没有任何奶茶店。
      最近的奶茶店在相反的方向,绕路的话要多开十五分钟。

      “温小姐,回别墅的路上没有奶茶店。”
      “那就绕路。”
      “沈总说——”

      “沈映晚说什么?”温晚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沈映晚说了让你来接我,没说不让你绕路去买奶茶吧?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我现在是你老板的——是你老板的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女朋友?不是。合约情人?太难听了。囚犯?也太难听了。

      “反正我是你老板的人,”她最终选了一个最模糊但也最安全的说法。
      “你听我的准没错,回头我让她给你发红包。”

      许静沉默了三秒,然后打了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掉了头。
      温晚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车子拐进一条商业街,停在了一家奶茶店门口。许静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温晚按住了她的手。

      “我自己去。”
      “温小姐——”
      “我就买个奶茶,两分钟。你看着我,我又跑不了。”

      她晃了晃脚踝,裤腿滑上去一点,露出那枚银色的GPS定位器。

      “这东西在你手机上也能看到吧?我往哪儿跑?”

      许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晚推开车门,踩着小白鞋蹦蹦跳跳地跑向奶茶店。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觉得外面的空气真好。
      不是别墅里那种被中央空调处理过的、温度和湿度都被精确控制的“好”,是真正的、带着烟火气的、有行人说话声和汽车喇叭声的“好”。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仰头看着头顶的菜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买奶茶。你想喝什么?」

      沈映晚的回复来得很快:「少糖,别喝冰的。」

      温晚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打了两个字:「啰嗦。」
      然后又打了一行:「我问你想喝什么,没问你我想喝什么。」

      沈映晚:「和你一样。」

      温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对店员说:“三杯芋泥波波奶茶,少糖,一杯去冰两杯热。”

      店员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打单的手都慢了半拍。

      温晚端着两杯奶茶走回车子的时候,许静正站在车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温晚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嗯,她买了奶茶。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许静接过温晚递来的那杯热的,愣了一下。

      “给你的。”温晚说。
      “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喝口水。”

      许静低头看着那杯奶茶,表情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温晚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正忙着给自己的奶茶拍照。她拍了三张,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给了沈映晚,配文:「你的那杯被我喝了,臭女人你喝空气吧。」

      沈映晚回了一个句号。

      温晚觉得那个句号里藏着千言万语,但她懒得解读,把手机扔到一边,吸了一大口芋泥,发出了满足的“嗯——”的声音。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温晚喝着奶茶,看着窗外,心情好得不像一个被软禁的人。她甚至开始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她浑然不觉。

      许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在被关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居然还能因为一杯奶茶开心成这样。

      许静忽然想起了什么。

      “温小姐。”

      “嗯?”温晚嘴里含着吸管,声音含混。

      “您刚才问秦以寒的事。”

      温晚的吸管从嘴里滑了出来。

      许静看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我跟了沈总五年,没见过秦以寒本人,但我听老员工说过一些事。”

      温晚不说话了。她坐直了身体,奶茶被她放在杯架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准备听老师讲故事。

      “秦以寒对沈总很好。”许静说。

      “好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会每天给沈总送花,会记住沈总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沈总加班的时候送来热好的便当。她会在沈总的同事面前夸她,会在沈总的朋友面前说她是最好的伴侣。”

      温晚听着,觉得这些事她也能做。不,她也能做——不对,她为什么要做?她又没想对沈映晚好。

      “但同时。”许静顿了顿。
      “她也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忽然冷下来。”

      “冷下来?”

      “就是——不理沈总。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见面。一冷就是好几天。等沈总急得快要疯了,她才会出现,抱着沈总哭着说‘我好怕你离开我’。”

      温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会在沈总出差的时候,忽然打电话说她进了医院。沈总从外地赶回来,发现她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但她会说‘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想最后见你一面’。”

      许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沈总那时候很年轻。”许静说。

      “她以为这就是爱。以为爱就是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好到极致,坏的时候让你觉得是自己的错。以为爱就是你要不断证明自己不会离开,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温晚看着那些碎片,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碎成一片一片的,但碎的方式不太一样——不是悲伤,是那种“原来如此”的、带着某种钝痛的了然。

      “秦以寒有病。”温晚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静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映晚知道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不走?”

      许静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已经驶过了大桥,久到温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秦以寒让沈总觉得,离开了她,沈总就不配被爱了。”许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似乎用了很多年,就是想在沈总心里种了这样一个念头——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你。”

      温晚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后来秦以寒出了车祸。沈总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

      她没有说完。
      温晚也不需要她说完。

      车子驶入通往山顶别墅的那条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中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没有写完的网。

      “许静。”
      “嗯。”
      “沈映晚吃的白色药片,是什么药?”

      许静的手指又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温小姐,这个我真的不能说。”

      温晚没有追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秦以寒对沈映晚好,好到所有人都羡慕;秦以寒对沈映晚坏,坏到让沈映晚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秦以寒有病,沈映晚知道。沈映晚知道,但还是在她死后疯了似的找一个长得像的人来当替身。

      这说明什么?

      温晚的大脑转了三圈,然后卡住了。

      不是因为她想不明白,而是因为她想到的那个答案太荒谬了——沈映晚不是不知道秦以寒有病,沈映晚是被秦以寒教会了“爱就是这样子的”。
      秦以寒告诉沈映晚,爱就是忽冷忽热,爱就是让你痛苦,爱就是让你觉得离开了我你就什么都不是。
      而沈映晚信了。

      温晚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
      她是温晚,她是高傲的小天鹅,她不会为了一个把自己关起来的疯女人哭。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许静熄了火,转头看着温晚。

      “温小姐,到了。”

      温晚睁开眼,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推开车门。脚落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弯下腰,从车窗外看着许静。

      “许静。”
      “嗯。”
      “你跟我说这些,沈映晚知道吗?”

      许静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你不怕她知道了开除你?”

      许静看着温晚,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

      “有些事,沈总走不出来,但她不该就这样被困一生。”
      “沈总很可怜,她的人生也很可悲。”

      温晚站直了身体,看着许静的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消失在路的尽头。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奶茶杯上的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低头看着那杯凉透了的奶茶,忽然想起沈映晚说的那句“和你一样”。
      沈映晚要了一杯和她一样的。
      温晚把奶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推开门走进了别墅。

      空荡荡的,没有人。沈映晚还在公司。温晚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盒没吃完的草莓。她站在厨房里,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草莓,塞到第五颗的时候,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毫无征兆的、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眼泪。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拿着草莓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到沙发上,拿起平板,打开漫剧,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的女主角正在和前妻吵架,弹幕满屏都是“渣女”“快跑”“姐妹醒醒”。

      温晚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被人挠了肚皮的猫。

      “温晚。”她对自己说。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慢慢西斜,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暖橘色。温晚翻了个身,把脚踝上的链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银色的链身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条细细的、凝固了的河流。

      温晚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用手指弹了一下。
      链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平板上的漫剧还在播,女主角终于狠下心来跟前妻说了分手,弹幕一片欢呼。温晚盯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映晚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你的那杯被我喝了,臭女人你喝空气吧。」
      沈映晚回复的那个句号还在下面,孤零零的,像一个沉默的、不会辩解的人。

      温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沈映晚,你不是秦以寒。」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着平板,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把毯子拉到下巴,继续看漫剧。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温晚拿起来看了一眼。

      沈映晚:「我知道。」
      又震了一下。
      沈映晚:「我是沈映晚。」

      温晚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扣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毯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哼哼。

      “沈映晚这个人,真的好臭屁。”她对着毯子说。

      毯子没有回答她。
      但温晚觉得,今晚沈映晚回来的时候,她要好好跟她说一句话。

      不是“你回来了”,也不是“我饿了”,也不是“今天有没有带草莓千层”。

      是另一句。

      至于那句是什么,她还没想好。
      但她觉得,等沈映晚回来了,她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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