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宴会并肩同 ...
-
晚宴那天,温晚换了三次口红。
第一次是正红色,她觉得太凶了,擦掉。
第二次是豆沙色,她觉得太温柔了,不像自己,又擦掉。
第三次是那种带一点橘调的番茄红,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完美。”
沈映晚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好了礼服。
她穿的是黑色的——黑色丝绒,长袖,高领,背后开了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缝隙,像一道被小心裁开的夜色。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后颈和那对温晚送的不值钱的小耳钉。
温晚从镜子里看到那对耳钉,愣了一下。
“你戴了我送的那个?”
沈映晚抬手摸了摸耳垂,表情平淡得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嗯。”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但她很快压下去了,假装不在意地继续涂口红。
涂完最后一笔,她转过身,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怎么样?”
沈映晚看着她。
红色的缎面礼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裙摆流畅地垂落到地面,像一匹流动的火焰。
那对祖母绿耳坠在她耳垂上轻轻摇晃,在灯光下发出深沉的、魔性的绿光。
她化了妆,眉眼比平时更浓烈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带着刺的玫瑰。
沈映晚看了很久。
“看够了没?”温晚被她看得不自在,凶巴巴地问。
“没有。”
温晚的耳朵尖红了。她踩着那双银色细跟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沈映晚面前,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晚宴上我爷爷会来,我三个哥哥可能也会来。”
沈映晚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他们要是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你别理他们。尤其是我三哥,他话最多,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就笑笑就行了。”
“好。”
“还有,我爷爷要是问你我们是什关系——”温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就说……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沈映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温晚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不是真的女朋友,就是——就是临时的。晚宴上用的,你签了合同的,你忘了?合同上写了你要在公共场合扮演我的恋爱对象。”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就是在笑!”
沈映晚伸出手,帮温晚把耳坠调整了一下位置,指尖从她的耳垂上轻轻滑过,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走吧。”沈映晚说。
“车子在等了。”
温晚深吸一口气,挽住了沈映晚伸出的手臂。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别墅区,穿过临安市流光溢彩的街道,驶向市中心那栋灯火通明的酒店。温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很多。
她还没来得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车子就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夜风裹着十一月的凉意扑面而来。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脚踩出车门,银色高跟鞋落在红毯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片快门声。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一片人造的星河。
温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想起来——她是温晚,她是高傲的小天鹅,她不能被几盏闪光灯吓到。
她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沈映晚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上红毯。
沈映晚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陪她散步一样。
温晚偷偷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侧脸在闪光灯下显得冷峻而完美,像一尊被无数灯光照亮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好看得让人想骂人。
“沈映晚。”温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保持微笑。
“嗯。”
“你笑一下。你板着脸像来讨债的。”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敷衍,但温晚觉得够了。
她们穿过大厅,走进宴会厅。宴会厅大得离谱大到能装下整个临安市的名流。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串串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钻石项链。
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每张桌上都有号码牌,从一到五十,依次排列。
温晚扫了一眼全场,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商会的会长、几个银行的行长、她爸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及——
她的目光停在了第三排的一张桌子上。
温家的人。
宴会厅最里面的那张主桌旁边,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三个高个子男人。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胸针,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董事会的年度总结。
温老爷子。温家的掌门人,温晚的爷爷。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映晚感觉到了她的犹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谁紧张了?”温晚松开她的手臂,挺直脊背。
“我回我自己家都不紧张,我见我自己的爷爷紧张什么?”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向那张桌子。
她们的座位在主桌。这是沈映晚的地位决定的——临安市商界排名第四的人物,有资格坐在主桌。
温晚跟着沈映晚走过去的时候,经过温家的那张桌子,她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温老爷子最先看到了她。
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盏灯。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来了?”
“爷爷。”温晚弯下腰,在老人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您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
温老爷子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被藏得很深的笑。
“天天吃。”他说。
“你三哥把全临安的营养师都请来了,我能不吃?”
站在老爷子身后的三个男人同时笑了。
温晚的大哥温明,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学者——如果忽略他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的话。
二哥温拓,高大健壮,五官硬朗,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战神,此刻正抱着手臂,用一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目光看着温晚。
三哥温辰,最年轻也最话多,已经忍不住开口了:“晚晚,你这一个月去哪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是去火星了还是去月球了?”
温晚的笑容僵了一瞬。
去哪了?被关起来了。被这个女人关起来了。
被你们面前这个穿着黑色丝绒礼服的女人关在了一栋山顶别墅里,像一只金丝雀一样锁着。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说:“去旅游了,手机掉海里了。”
“掉海里了?”温辰一脸不信。
“你上次说手机掉马桶里,上上次说手机被猫吃了,上上上次说手机被外星人劫持了。你的手机怎么这么倒霉?”
温晚瞪了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温明伸手拍了拍温辰的肩膀,示意他闭嘴,然后看向沈映晚,微微颔首:“沈总,好久不见。”
沈映晚点头致意:“温总。”
两个“总”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温晚觉得这个场面有一种诡异的幽默感。
她偷偷看了一眼温拓——二哥从始至终没有看沈映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晚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温晚读不懂的、沉重的、像是知道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的复杂。
温晚忽然有些心虚。
她移开目光,看向温老爷子。老人正安静地看着她和沈映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测量什么距离。
“爷爷。”温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现在住在沈映晚那里。挺好的。暂时……不回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辰张了张嘴,被温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拓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深的一道褶子。
温老爷子看着温晚,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向沈映晚。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温老爷子的目光浑浊但锋利,像一把用了很多年但依然能砍断骨头的刀。
沈映晚的目光平静深沉,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好好待她。”温老爷子最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沈映晚微微低下头:“我会的。”
温晚站在两人之间,感受着这道从爷爷那里传过来的、沉甸甸的、被勉强压下去的担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爷爷老了,老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到她面前把她从任何地方拽回家,然后大声警告所有人这是他的孙女。
但他还是来了,坐在轮椅上,穿上了最好的中山装,来这个他根本不想来的晚宴,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温晚弯下腰,又在老人脸上亲了一口。
“爷爷,我没事,真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老人能听到。
“她对我挺好的。”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嗯。”他说。
然后他转过去,对温明说了句什么,温明点了点头,推着轮椅往主桌的方向去了。
温辰经过温晚身边的时候,飞快地塞了一张纸条在她手心里,压低声音说:“我的新号码,有事打电话,半夜三点都行。”
温拓没有走过来。他只是远远地看了温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注意身体,你瘦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三个哥哥和爷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温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她是来参加晚宴的,不是来哭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手包里,转过身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晚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柔软的东西。
“看什么看?”温晚凶巴巴地说。
“我爷爷跟你说‘好好待她’,你听到了吧?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我三个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沈映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晚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听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