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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临安市唯一 ...

  •   许静九点整踏进沈氏大厦的那一刻,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咖啡是用茶水间的免费热水泡的,杯子是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印着“世界和平”的马克杯。

      作为一个今年刚被提拔上来的秘书,许静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资本迟到——沈总提拔她不是因为她是亲戚,不是因为她是关系户,而是因为她跟了沈映晚五年,从助理做到特助,从特助做到秘书,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妆容淡而精致,口红选的是豆沙色,不张扬但显得气色很好。

      许静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走出了电梯。

      四十八楼安静得像一座陵墓。

      这是常态。
      沈映晚的四十八楼从来都是整个沈氏大厦最安静的地方,安静到前台小姑娘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小心按了静音键。

      许静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她踩着高跟鞋走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世界和平”马克杯放在杯垫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沈映晚。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沈映晚办公室的门——那扇门是开着的,从许静的工位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沈映晚的办公桌。
      沈映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注什么。

      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沈映晚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许静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克杯,确认杯子里的不是某种违禁药物泡的水。

      然后她又抬起头,再看了一次。

      不是幻觉。

      沈映晚穿着一件——许静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合适的词汇——卫衣。对,卫衣。

      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件卫衣的图案。

      那是一件白色的厚卫衣,正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的、长着翅膀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的、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二次元美少女。
      美少女的头发是渐变色的,从头顶的粉色渐变到发尾的紫色,眼睛是星空蓝,里面还有星星在闪。

      她穿着一件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魔法棒的顶端有一颗星星,星星上写着两个日文字——许静不认识日文,她大学里主学的是西方语言,但她大概猜得出那两个字的意思是“魔法”或者“变身”或者“爱与正义”之类的。

      美少女的旁边还印着几个同样粉色的日文字,许静看不懂,但那个字体她认识——那是她上初中时班里最宅的那个男同学书包上挂着的挂件的同款字体。

      许静的咖啡杯歪了。

      滚烫的咖啡从杯口溢出来,浇在她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扶正。
      但已经晚了——咖啡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像某种抽象画一样的污渍。

      许静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映晚办公室的方向。

      沈映晚穿那件衣服的样子,怎么说呢——不是“不合适”三个字能概括的。
      不合适是一种程度,而沈映晚此刻的状态,已经超越了不合适的范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尚未被人类语言命名的领域。

      那件卫衣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沈映晚的皮肤也是白的,但不是那种苍白,是一种冷调的、像瓷器一样的白。
      白色卫衣穿在白皮肤上本来应该是很协调的,问题是那个粉色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的二次元美少女。

      那个美少女在沈映晚的胸前,正对着全世界露出一个甜度超标的、标准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血糖升高的笑容。
      而沈映晚的表情——沈映晚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无懈可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穿着一件痛衣,但她的表情像是在穿阿玛尼的高定西装。

      这种反差造成的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一尊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塑突然戴上了一顶塑料小丑假发。

      许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她的职业素养告诉她,作为一个专业的秘书,不应该对老板的着装发表任何评价。
      但她的眼睛在疯狂地告诉她的脑子:你看到了什么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你再确认一遍。

      许静确认了三遍。
      没有看错。

      沈映晚,沈氏集团的总裁,临安市富豪榜第四,商界传奇,冷面活阎王,此刻穿着一件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痛卫衣,坐在四十八楼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批改文件。

      许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洒了一半的咖啡杯,走向茶水间。
      她需要一杯新的咖啡,更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茶水间在走廊的尽头,许静走过去的路上经过了前台。

      前台小姑娘叫小周,今年刚毕业,是沈氏集团今年新招的管培生,被分到四十八楼做前台,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被这里的安静吓哭过。

      此刻小周正坐在前台后面,低着头,肩膀在抖。

      许静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了?”

      小周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她在忍笑。忍得很辛苦,辛苦到眼泪都出来了。

      “许静姐。”小周的声音在发抖。
      “沈总她……她今天……”

      “我知道。”许静打断了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别说了。当没看到。”

      “可是我——”
      “当,没,看到。”

      小周深吸一口气,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点了点头。
      但她的肩膀还是在抖。

      许静走进茶水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温晚的对话框。

      许静:温小姐,沈总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是您给她选的?
      温晚秒回:好看吗?我在巴黎买的限量款,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许静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五秒。

      许静:好看。
      许静:非常有品味。

      许静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洗杯子。

      ---

      沈映晚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今天要穿什么的。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七点半。
      沈映晚早晨起床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只穿了一件浴袍,正在衣帽间里挑今天的衣服。
      她的手刚碰到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温晚就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布料的东西。

      “今天穿这个吧。”温晚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那团东西塞进沈映晚怀里。

      沈映晚低头一看。

      那是一件卫衣。
      白色的,正面印着一个粉色的二次元美少女,美少女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魔法棒上写着两个她不认识的日文字。

      沈映晚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

      “衣服啊。”温晚的语气理直气壮。
      “你看不出来吗?”

      沈映晚又沉默了三秒。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是衣服。她想问的是——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衣帽间里。

      “我在巴黎读书的时候买的。”
      温晚像是读懂了她的疑问,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你应该感到荣幸”的表情。
      “限量款,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整个临安市应该只有这一件。”

      沈映晚看着那件卫衣,又看了看温晚。
      温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右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你穿不穿”的挑衅。

      沈映晚忽然明白了。

      这是报复。

      上次她让温晚穿秦以寒的白裙子、戴珍珠项链,温晚穿了,但穿完之后哭了一场。
      这件事温晚从来没有提过,但沈映晚知道她没有忘。
      温晚不是那种会翻旧账的人,但她会记账——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看起来像是没心没肺但实际上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方式记账。

      现在,她来收账了。

      沈映晚看着那件卫衣,又看了看温晚。
      “好。”她说。

      温晚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料到沈映晚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准备了三个回合的吵架台词,结果一个都用不上。

      “你……你穿?”温晚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你让我穿,我就穿。”

      温晚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得意,有意外,还有一点点“我是不是被反将了一军”的困惑。

      沈映晚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解开浴袍,把那件卫衣套了上去。

      卫衣很厚,纯棉的,里层加绒,穿上去暖烘烘的。
      沈映晚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卫衣了——她上一次穿卫衣大概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是沈氏集团的总裁,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在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的学生。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那个粉色美少女。
      美少女正对着她笑,笑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沈映晚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温晚。

      “还有别的吗?”

      温晚张了张嘴:“什么?”

      “配套的。裤子,鞋子,帽子。”
      沈映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下午的会议几点开始”。
      “你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应该不止买了这一件。”

      温晚的脸红了。
      她从身后又变出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同系列的粉色运动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还有一顶印着同款美少女的棒球帽。

      沈映晚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温晚。
      温晚的表情从“我赢了”变成了“你认真的吗”。

      沈映晚伸手接过纸袋,把运动裤套上了。
      裤子也是加绒的,穿上去很暖和,但裤腿有点长,她挽了两道。
      帆布鞋是温晚的尺码,沈映晚穿进去稍稍有点紧,但也能接受。

      棒球帽她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温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痛卫衣、运动裤、帆布鞋、戴着棒球帽的沈映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她本来是想整沈映晚的。
      她想象过沈映晚穿上这件衣服之后不情不愿、别扭、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想象过沈映晚在镜子前站很久、反复确认“真的要穿这个出门吗”的样子。
      她想象过沈映晚在出门前最后一刻把这件衣服换下来、换成平时那套黑色西装的样子。

      她没有想象过沈映晚会把整套都穿上,而且穿得这么——
      温晚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映晚穿着那件痛卫衣,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点。

      “走吧。”沈映晚说。
      “要迟到了。”

      温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衣帽间,走出卧室,走下楼梯,走进车库。
      她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我穿成这样出门会不会被人看到”的担忧。

      温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映晚不是在配合她的恶作剧。沈映晚是真的把这件衣服当成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温晚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类似于“我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但又带着一点点甜的感觉。
      她“哼”一声,嘴角带笑地追下楼去,钻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沈映晚发动车子。

      沈映晚穿着一件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白色痛卫衣,戴着同款棒球帽,脚上踩着一双比她脚小半码的帆布鞋,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

      温晚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

      沈映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温晚把脸转向窗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开车,别看我,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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