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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周妍：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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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漫长过。
她早上八点五十八分走进沈映晚办公室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看到了那件白色痛卫衣，看到了那个粉色的、眼睛占了一半脸面积的二次元美少女，看到了美少女手里的魔法棒和魔法棒上她不认识但大概猜得出意思的日文字。
她面色如常地汇报了十分钟的工作，面色如常地得到了沈映晚的点头批准，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在走廊里站了五秒，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沈总和温小姐的情趣，跟她没有关系。
沈总穿什么衣服是沈总的自由，她作为一个专业的品牌中心总监，不应该对此有任何反应。
这个心理建设她做了整整一个小时。
九点到十点之间，周妍在品牌中心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把今天要汇报的PPT从头到尾过了三遍，又让团队把所有的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
她告诉自己，今天的汇报很重要，关系到艺谷项目二期的整体方案能否通过。
她要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内容上，放在数据上，放在方案的可行性上，而不是放在沈总今天穿了什么上面。
她做到了。
十点整，周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投影幕布，没有往沈映晚坐的方向看一眼。
她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打开PPT，拿起翻页笔，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品牌中心的核心团队坐在左侧，设计部的几个骨干坐在右侧，温晚坐在沈映晚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右眼尾的泪痣在投影仪的蓝光下若隐若现。
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认真得像一个来上课的好学生。
沈映晚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那件白色痛卫衣。
周妍的目光在沈映晚身上停留了零点三秒——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极限。
零点三秒，足够她确认沈映晚没有换衣服，也足够她把目光移回投影幕布。
“各位好。”周妍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她自己。
“今天汇报的是艺谷项目二期的整体改造方案。基于上周温小姐在现场提出的专业建议，我们对方案进行了三轮修订。下面是详细内容。”
她按下翻页键。
PPT的第一页是项目概况。
周妍开始讲解，从项目背景到设计理念，从空间规划到动线设计，从材质选择到灯光方案。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张效果图都标注了修改前后的对比。
她讲得很专注。
专注到几乎忘记了沈映晚的存在。
但她的余光不允许她忘记。
她的余光告诉她，沈映晚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冷静、克制、面无表情，像一个正在审核方案的评审专家，而不是一个穿着痛卫衣的二次元爱好者。
那个粉色的美少女在沈映晚的胸前，正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露出那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魔法棒上的星星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光点落在沈映晚的下巴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落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
周妍的语速快了零点五倍。
她翻到了第二页。空间规划。
她指着效果图上的一个区域，开始讲解动线设计的逻辑。
她的声音很稳，手势很自然，表情很专业。
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播放：沈总穿着痛衣沈总穿着痛衣沈总穿着痛衣。
周妍深吸一口气，把语速调回了正常。
第三页。材质选择。
温晚举手问了一个问题：“这个区域的墙面，你们选的是艺术涂料还是硅藻泥？”
周妍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右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周妍忽然觉得温晚是她在整个会议室里唯一可以直视的人——不是因为温晚不可怕，而是因为温晚的可怕和沈映晚的可怕不是同一种。
温晚的可怕在于她的专业眼光太毒，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问题。
沈映晚的可怕在于她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沈映晚还穿着一件让人喘不过气的衣服。
周妍回答完了温晚的问题，翻到了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第七页。
每一页她都讲得很清楚，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很到位。
她的团队在下面疯狂地做笔记，设计部的骨干们时不时点头，温晚偶尔提问，提问的角度刁钻但专业，周妍都能接住。
沈映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痛卫衣，面无表情地听着。
偶尔翻一页自己面前的纸质版方案，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她翻页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手指按住纸面，轻轻往左边一推，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今天这个动作被那件卫衣的袖子衬得格外……可爱。
周妍在心里把这个词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用力到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咕”。
第十八页。最后一项。周妍讲完了。
“以上是本次方案的全部内容。”周妍的声音依然平稳。
“请各位审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映晚开口了。
“方案整体可行。”沈映晚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墙面互动装置的部分，按温晚的建议推进。采光方案的预算，控制在四百万以内。下周三之前，把修订版发到我邮箱。”
“好的，沈总。”周妍说。
她的声音没有抖。她的表情没有崩。她的手没有颤。
她收拾笔记本电脑的动作甚至比平时快了零点五倍——不是因为她想逃，是因为她做事效率高。
周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掉，鼠标塞进包里，翻页笔放回口袋。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在撤离战场。
她站起来，向沈映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走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品牌中心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妍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呼了出去。
然后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许静的对话框。
周妍：我活下来了。
许静秒回：恭喜。
周妍：沈总明天还会穿那件吗？
许静：不知道，但温小姐说她还有好几件。
周妍盯着“好几件”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周妍：我想请假。
许静：批了吗？
周妍：还没申请，我还在想要用什么事由。
许静：丧假。
周妍：谁死了？
许静：你的职业生涯。
周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开了”的释然的笑。
她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门外站着几个等着上楼的其他部门的员工，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时装周的女人，正蹲在电梯角落里，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没有人敢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
周妍一个人蹲在电梯里，笑了整整一层楼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