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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雏菊赠暖意 ...

  •   中午。

      温晚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才下来。

      她在沈映晚的办公室里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许静注意到温晚下楼的时候嘴唇有点肿,口红不见了,右眼尾的泪痣周围有一小片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头发也比上去的时候乱了一些,像是被人揉过。

      许静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默默递给了温晚。

      温晚接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耳朵尖红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气垫,补了补妆,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许静。”
      “嗯?”
      “沈映晚中午吃饭了吗?”
      “沈总说她不饿。”

      温晚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手里的气垫塞回包里,转身又往沈映晚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她想了想,没有回去,而是转身走向了电梯。

      “我去设计部看看。”温晚说。
      “你帮我盯着她,让她吃午饭。她不吃你就把饭端到她面前,她不看你就在她面前站着,站到她吃为止。”

      许静点了点头:“好的,温小姐。”
      温晚走进电梯,按下品牌中心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静听到温晚在里面小声说了一句:“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

      许静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沈映晚的办公室,把温晚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沈映晚。

      沈映晚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食堂的内线:“送一份套餐上来。不要香菜,不要葱花。”

      许静站在门口,看着沈映晚放下电话,重新低下头批改文件。
      那件白色痛卫衣的袖口有点长,沈映晚写字的时候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和腕骨上那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不是温晚脚踝上那条,是沈映晚自己的,很细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许静忽然觉得,沈总穿这件衣服,好像也没有那么违和。

      不是因为这衣服适合她。是因为她穿这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不是放松,是轻松——像是一个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走路的人,终于卸下了几块石头,虽然背上的东西还是很重,但她的脚步轻了那么一点点。

      许静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

      温晚走出电梯的时候,品牌中心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温晚在沈氏上了快一周的班,对品牌中心的了解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深了。
      她知道品牌中心的日常状态是“有序的混乱”——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声、讨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指挥但意外和谐的的交响曲。

      但今天,这首交响曲停了。

      温晚走进开放式办公区,看到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对着电脑屏幕,表情非常专注。
      专注得不正常——就像一群在老师经过时突然开始认真看书的小学生。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妍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上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隐约看到周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让她心情复杂的东西。

      温晚还没来得及问,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温晚!”

      温晚转过身,看到设计部的小陈——就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上的表情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金毛犬。

      “你出院了?你没事了?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
      小陈跑到温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额角那块淡粉色的印记上停了一下。
      “这个会不会留疤?”

      温晚摸了摸额角:“不会,医生说痂掉了之后会有一点点红印,过段时间就消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陈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图纸递到温晚面前。
      “温晚,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艺谷项目二期的主展厅灯光方案,你上次说加一层光线扩散膜就可以解决采光问题,我们查了一下,那个膜的成本确实不高,但我们不确定应该选哪种规格——”

      “小陈。”一个女声从旁边插进来。

      温晚转过头,看到设计部的另一个设计师——林姐,三十出头,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利落——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有一种“你能不能让人喘口气”的无奈。

      “温晚才刚出院。”林姐说。
      “你能不能让她先坐下喝口水?”

      小陈的脸红了:“对对对,温晚你坐,你坐,我去给你倒水——你要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我们这里有苹果汁和橙汁——”

      “水就行。”温晚笑着说。

      小陈“噔噔噔”地跑了。

      林姐走过来,把手里那杯水递给温晚:“你先喝我的。”
      温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晚不太习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你没事就好”的、含蓄的、不善于表达但很真诚的关心。

      “车祸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林姐的声音不大。
      “吓了我一跳。”

      温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我没事。”温晚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就是擦伤。”

      林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伸出手,在温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不好意思停留太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工作。

      温晚站在原地,看着林姐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小陈端着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设计部的另一个年轻设计师小吴,一个是品牌中心的文案策划小田。
      小吴手里抱着一束花,不是花店买的那种包装精美的花束,而是用报纸随便裹了一下的一把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看起来很新鲜,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

      “这是我们买的。”小吴把花塞进温晚怀里,脸有点红。
      “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就是……你住院的时候我们没来得及去看你,想着你回来上班了,补上。”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的那把雏菊。
      白色的花瓣上有几滴水珠,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
      报纸的边角有点皱了,但裹得很用心,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确保花不会散开。

      温晚的眼眶红了。

      “谢谢。”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小田摆了摆手。
      “你帮我们解决了艺谷项目的问题,我们还没谢你呢。甲方那边看了你的方案,说‘这才像话’。你知道我们改了多少版吗?六版!六版甲方都不满意,你来了,看了一圈,提了几个建议,甲方就点头了。”

      “不是我的方案。”温晚摇了摇头。
      “是你们的方案。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

      “你那叫‘一些建议’?”小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那个‘一些建议’直接让甲方的满意度从百分之三十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你知道百分之九十是什么概念吗?我们做乙方这么久,从来没拿到过百分之九十的满意度!”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被夸得有点飘,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地面接触。
      她想起沈映晚说的那句话——“你是专业的,他们不是瞎子。”
      她当时觉得沈映晚在哄她,但现在她觉得,沈映晚可能没有在哄她。

      “对了温晚。”小田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沈总今天穿的那件衣服……是你给选的?”

      温晚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是……是我买的。”温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有“果然如此”,有“温小姐牛逼”,有“沈总居然真的穿了”,还有“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好看。”小田第一个开口,表情非常真诚。
      “非常好看。沈总穿那件衣服很有……亲和力。”

      “对对对,很有亲和力。”小陈跟着点头,点得非常用力,用力到眼镜都在鼻梁上晃。

      “很有品味。”林姐从工位上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温晚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把雏菊里,假装在闻花的味道。雏菊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不浓烈,但很舒服。

      “你们别说了。
      ”温晚的声音闷在花里面。
      “我知道你们在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田没忍住,“噗”了一声。

      这一声“噗”像是一个信号,引爆了周围所有人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情绪。
      小陈捂着嘴,肩膀抖得像在跳踢踏舞。
      小吴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整个人趴在桌上,后背一抽一抽的。
      林姐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手里的鼠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明显。

      温晚从花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她自己也想笑。
      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她要是笑了,就显得沈映晚今天早上那身衣服真的很好笑。
      虽然确实很好笑,但温晚不想承认。因为那件衣服是她选的。

      “笑吧笑吧。”温晚把花放下,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一只高傲小天鹅的尊严。
      “笑完了记得工作。艺谷项目的方案下周三之前要交修订版,你们还有时间笑吗?”

      笑声更大了。
      温晚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被一群笑着的人围在中间,怀里抱着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白色雏菊,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她忽然觉得,上班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是因为她可以帮周妍解决专业问题。
      不是因为她在设计部找到了存在感。
      是因为这群人——这群会在她出院后买花给她、会在她面前笑得前仰后合、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人——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沈映晚的女朋友”,不只是“温家的三小姐”,而是“温晚”。一个被需要的、被认可的、被喜欢的、独立的“温晚”。

      周妍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的平静,妆容整齐,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忍笑忍到眼泪都出来了的那种红。

      “温晚。”周妍的声音很稳。
      “你来得正好。艺谷项目的甲方想约你下周见个面,你有时间吗?”

      温晚愣了一下:“甲方?见我?”

      “嗯。他们对你提的那个墙面互动装置很感兴趣,想当面聊聊。”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过头,看着小陈、小吴、小田、林姐——他们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励,有一种“你值得”的笃定。

      “我……我问问沈映晚。”温晚说。

      周妍的嘴角弯了一下:“好。问完了告诉我。”

      温晚点了点头,抱着那把雏菊,转身走向电梯。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在走廊的风中微微飘起,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四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不是嘲笑,不是起哄,而是一种温暖的、善意的、像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

      温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把雏菊。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用报纸裹着,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电梯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拿出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

      温晚:甲方要见我。周妍说的。
      沈映晚秒回:哪个项目的甲方?
      温晚:艺谷项目的。他们对我提的那个墙面互动装置感兴趣。
      沈映晚:想去吗?

      温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温晚:想去。
      沈映晚:那你去。让许静送你。

      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刚被关在山顶别墅的时候,沈映晚连她出门见林唯都要犹豫很久。
      现在沈映晚对她说“那你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沈映晚不在乎了。是沈映晚学会了放手。

      温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睁开眼,打字。

      温晚:沈映晚。
      沈映晚:嗯。
      温晚:你今天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不是整你,是真的好看。

      沈映晚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十秒,沈映晚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映晚:还有几件?

      温晚愣了一下。

      温晚:什么?
      沈映晚:你在巴黎买的周边。还有几件?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温晚:你想穿?
      沈映晚:明天降温。

      温晚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四十八楼,门开了。
      温晚走出去,怀里抱着那把雏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她走过前台的时候,小周站起来说了一声“温小姐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您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温晚冲她笑了笑,推开沈映晚办公室的门。
      沈映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件白色痛卫衣,面前摆着已经吃完的午餐餐盒——米饭吃完了,菜也吃完了,连汤都喝完了。

      温晚把雏菊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站到沈映晚身边。

      “吃完了?”温晚低头看着那个空餐盒。
      “吃完了。”沈映晚说。

      “许静站了多久?”
      “……十分钟。”

      温晚笑了。
      她伸出手,把沈映晚被帽子压塌的头发理了理,手指从她的额头划过耳际,动作很轻很慢。

      “沈映晚。”
      “嗯。”
      “甲方要见我。”
      “我知道。”
      “你不问我见了面说什么?”

      沈映晚抬起头,看着温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温晚的脸,映着温晚右眼尾的泪痣,映着温晚怀里那把白色雏菊。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映晚说。
      “你是专业的。”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最近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沈映晚,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温晚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不能。”沈映晚说。

      温晚破涕为笑,在沈映晚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在沈映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我去了。”
      “嗯。”

      温晚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那把雏菊,抱在怀里。

      “这花是设计部送我的。”温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
      “好看吧?”

      沈映晚看了一眼那把用报纸裹着的白色雏菊。

      “好看。”沈映晚说。

      温晚满意了,抱着花,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沈映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

      那件白色痛卫衣的袖口又滑了下来,遮住了她半只手。
      她没有把袖子推上去,就那么穿着,袖子在文件上拖来拖去,偶尔蹭到没干的墨水,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

      沈映晚看着那道粉色痕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有擦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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