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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婚期,来年 ...

  •   那件痛卫衣只穿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温晚起了个大早——这个“大早”是相对概念,对温晚来说,九点之前起床都叫“大早”。
      沈映晚刚从衣帽间把那件白色卫衣拿出来,温晚就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把衣服抢走了。

      “这件以后不穿了。”温晚把卫衣叠好,塞进自己带来的那个帆布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护食的松鼠。

      沈映晚看着她。
      温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用高傲掩盖心虚:“看什么看?我说不穿就不穿。”

      “理由。”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低头叠另一件——是的,她不止买了一件,她买了三件。

      一件白色,一件粉色,一件浅蓝色。
      三件都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美少女的头发颜色也不一样,白色款是粉紫渐变,粉色款是蓝绿渐变,浅蓝色款是橙红渐变。

      温晚在巴黎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每件限购一件,她拉上了两个同学帮她买才凑齐了三件。

      “理由就是。”温晚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穿得太好看了。”

      沈映晚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看着她。

      “太好看了不行吗?”温晚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太好看了,我不想让别人看。你就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了。”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好。”她说。

      温晚愣了一下。她以为沈映晚会说“你不是说穿这个很有亲和力吗”或者“你不是说想让员工觉得我好接近吗”,但沈映晚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一个“好”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温晚把三件卫衣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帆布包放到了衣柜最里面。
      她转过身,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已经拿起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今天降温。”沈映晚说。
      “穿厚一点。”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针织衫,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从衣柜里把沈映晚那件黑色的大衣拽了出来。

      “我穿你的。”

      沈映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晚把沈映晚的大衣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到膝盖,整个人像一只被装在黑色袋子里的企鹅。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袖子甩来甩去,像唱戏的水袖。

      “好看吗?”温晚问。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看。”

      温晚满意了,把袖子往上推了两道,露出十根手指,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帆布包,踩着沈映晚的拖鞋——她的鞋子被踢到了床底下,懒得弯腰捡——走出了卧室。

      沈映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自己的大衣、自己的拖鞋,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右眼尾的泪痣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映晚忽然觉得,这件大衣以后可以买大一号。

      ---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周一说降温,真的降温了。
      临安市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是二十几度,一夜之间降到了十度出头。

      温晚穿着沈映晚的大衣去上班,在四十八楼引起了小范围的围观——不是因为大衣好看,是因为大衣是沈映晚的。
      沈氏集团的老员工都认识这件大衣,沈映晚去年冬天穿了一整个季节,黑色,双排扣,腰间有一条细带。
      现在这条细带被温晚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手工课的作品。

      许静看到那个蝴蝶结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周二,艺谷项目的甲方来沈氏拜访。
      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顾,是项目的投资方代表,在临安市文旅圈子里很有分量。他指名要见温晚。

      温晚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她没有叫沈映晚陪着。
      她一个人去了会议室,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右眼尾的泪痣被她用遮瑕盖住了——她觉得那颗泪痣让自己看起来太嫩了,不够专业。

      会开了四十分钟。
      温晚讲了她对墙面互动装置的想法,从材质选择到技术实现,从用户体验到社交传播,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
      顾总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温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顾问?”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谢谢顾总,但我现在在沈氏挺好的。”

      顾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我懂了”的了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温晚回到四十八楼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推开沈映晚办公室的门,整个人扑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谈成了。”

      沈映晚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把温晚脸上那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开。

      “不是好像。”沈映晚说。
      “是谈成了。”

      温晚从靠垫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顾总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方案可以推进了。”

      温晚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高兴得差点蹦到天花板上。
      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停下来,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
      “嗯。”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沈映晚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温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讨厌——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非要让她自己去经历、去紧张、去害怕、然后去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温柔。

      温晚走过去,在沈映晚脸上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温晚说,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去设计部告诉周妍!”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被温晚亲过的那块皮肤。

      那块皮肤是温的。

      ---

      周三,沈雅琴约了温伯衡和林若笙在沈宅正式吃饭,商量婚期。

      温晚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沈映晚没让她去。

      “你去干什么?”沈映晚在电话里说.
      “坐在那里听大人聊日子?”

      温晚想了想,觉得沈映晚说得对。
      她对婚期没有任何意见——早也行,晚也行,只要对象是沈映晚,哪天都行。
      而且她去了又要紧张,紧张了就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胃疼,胃疼了沈映晚又要担心。太麻烦了。

      所以温晚留在了公司,和设计部的人一起改方案。
      晚上沈映晚回来的时候,温晚正窝在沙发上看漫剧,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嘴角沾着碎屑。
      她看到沈映晚进来,把薯片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定了吗?”温晚问。
      “定了。”沈映晚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

      温晚算了一下。
      明年三月,还有四个月。
      不短不长,刚好够她减掉过年吃胖的肉——虽然她现在也不胖,但婚礼上穿婚纱,能瘦一点是一点。

      “在哪里办?”
      “沈宅。你妈说想在温家也办一场,两家分开办。”

      温晚点了点头。
      临安市的习俗是这样,两家分开办,一家办一场。男方一场,女方一场。
      温晚和沈映晚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男方女方”之分,就是两家各办一场。

      “我爸妈……还好吗?”温晚的声音小了一些。

      沈映晚看着她:“你爸说‘行’。你妈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温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对她说“只要你开心就好”,是在她决定去巴黎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她十八岁,刚拿到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把通知书拿给妈妈看,妈妈看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那句“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时候温晚不懂这句话的重量。
      她以为妈妈只是同意了。

      现在她懂了。
      “只要你开心就好”不是同意,是放手。
      是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一个不可知的未来手里,说“我相信她会好好的”。

      温晚把脸埋进沈映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沈映晚。”

      “嗯。”

      “你会让我开心的,对吧?”

      沈映晚的手搭在她后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会。”

      温晚闭上眼睛,在沈映晚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
      薯片袋还放在茶几上,漫剧还在播,女主角正在对男主角说“我等了你一辈子”。
      温晚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

      周四,沈映晚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她自己的心理医生——周医生的号她每周都看,这周已经看过了。

      她去的是骨科。

      原因很简单:她抱温晚上楼的时候,腰闪了一下。

      温晚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沈映晚周四下午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说“去开了个会”。

      许静知道,因为沈映晚是让她开车送的。
      许静在骨科诊室外面等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沈映晚的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只是手里多了一张处方单。

      许静瞄了一眼,上面写着“腰肌劳损,建议休息,避免重体力劳动”。
      许静把这张处方单拍下来,发给了温晚。

      温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设计部和周妍讨论方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唰”地红了,然后“唰”地白了,然后“唰”地又红了。
      周妍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热”。

      温晚当天晚上回去,把沈映晚按在沙发上,给她贴了一贴膏药。
      膏药是她在公司医务室要的,麝香壮骨膏,味道很大,贴上去之后整个客厅都是中药味。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衣服被温晚撩到腰际,露出后腰那片白皙的皮肤。
      温晚把膏药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在沈映晚的腰上停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偷偷摸沈映晚小肚子的事,耳朵又红了。

      “好了。”温晚把沈映晚的衣服拉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不许抱我了。”

      沈映晚转过头看着她。

      “我说不许就不许。”温晚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凶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会心疼”的柔软。
      “我自己有脚,自己会走。你要是再闪到腰,我就——我就——”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

      沈映晚替她说完了:“你就不理我。”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不理你。一天。”

      沈映晚点了点头:“好。”

      温晚看着她那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沈映晚愿意听她的话,酸的是沈映晚腰都闪了还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沈映晚。”
      “嗯。”
      “你以后不许逞强。”
      “好。”
      “你累了要说,不舒服要说,哪里疼了也要说。”
      “好。”
      “你不要总是‘好’‘好’‘好’的,你要真的做到。”

      沈映晚伸出手,握住了温晚的手。

      “好。”

      温晚看着她,叹了口气,把脸靠在她肩上。

      膏药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很冲,但温晚觉得不难闻。
      因为那是沈映晚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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