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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单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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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数学课。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应用题，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道题，我请一位同学上来做。”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低头，有人假装翻书，有人把笔掉到地上然后弯腰去捡。
“程遇舟。”
程遇舟站起来，走上讲台。他从粉笔盒里拿了一支白色粉笔，站在黑板前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开始写。步骤写得很清楚，设未知数、列方程、解方程、答。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他写字不快不慢，每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粉笔放回粉笔盒，转过身来。
王老师站在旁边，看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
“好。步骤完整，思路清晰。下去吧。”
程遇舟回到座位上。李芳在本子上飞快地抄着他写的解题过程，头都没抬。
“你等一下把笔记本借我抄一下。”她小声说。
“好。”
王老师开始讲这道题，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重点。程遇舟坐在下面听着，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下课铃响了。
程遇舟收拾好课本，正准备出去，王老师走到他桌边，把一沓卷子放在他桌上。
“程遇舟，帮我把这些卷子抱到办公室去。”
程遇舟站起来，抱起那沓卷子，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卷子摞得有点高，他侧着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王老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后脑勺的头发已经稀疏得能看到头皮。
到了办公室，程遇舟把卷子放在王老师桌上。王老师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数学进步挺大。”
程遇舟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上次月考考了多少？”
“九十八。”
“扣了两分在哪里？”
“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一个步骤。”
王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到折了角的一页，递给他。
“这上面的题，你做做看。有不会的来问我。”
程遇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初二下学期的内容，比现在学的要深一些。
“好。谢谢王老师。”
他拿着练习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翻开看了一眼。王老师折角的那几页，都是一些拓展题，比课本上的难，但也不是竞赛题的水平。他把练习册夹在胳膊底下，往教室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程遇舟坐在座位上看王老师给的那本练习册。他做了几道题，都不难，思路很顺。林宇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练习册。
“这不是王老师的宝贝吗？”
“嗯。”
“王老师借给你的？”林宇有点惊讶，“他可不轻易借人。上次孙伟找他借，他说‘你先把你自己的课本看明白再说’。”
程遇舟没接话，继续做题。林宇也不在意，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到程遇舟面前。
“你看，我写的。”
程遇舟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段代码，用FOR循环打印九九乘法表。代码写得很乱，缩进不对，变量名用的是a、b、c、d、e，看得人眼花缭乱。但逻辑是对的，运行应该能出结果。
“不错。”程遇舟说。
“真的？”林宇眼睛一亮，“我搞了两个晚上，昨天写到十一点多，我妈过来骂了我一顿。”
“你试试把变量名写得清楚一点。比如用I和J，或者用ROW和COL。”
林宇看了看自己的代码，挠了挠头：“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电脑能看懂。”
“你自己能看懂就行。”程遇舟把笔记本还给他。
林宇接过去，盯着自己的代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说得对，我自己都快看不懂了。”他拿笔在纸上改了几个变量名，又递给程遇舟，“这样呢？”
程遇舟看了一眼：“好多了。”
林宇咧嘴笑了，把笔记本收回书包里。
“对了，你说去省城买书，你爸什么时候有空？”
“他说下周六。”
“那我也去。”林宇说，“我爸说他想去看看你爸，两个老程见个面。”他顿了顿，“对了，你爸叫什么？”
“程建国。”
“我爸叫林国强。”林宇说，“你看，都有个‘国’字。”
程遇舟笑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程遇舟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在校门口看到了舅舅林志远。
林志远靠在一辆三轮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围裙，上面有油点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看到程遇舟，老远就招手。
“遇舟！这儿！”
程遇舟推着自行车走过去：“舅舅。”
“你妈说你最近瘦了，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林志远把保温桶递给他，“红烧排骨，刚出锅的。你舅妈做的，专门给你留的。”
程遇舟接过保温桶，桶壁还是热的。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谢什么谢。”林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那个人，自己不会做排骨吗？非让我送。她就是想让你们爷俩多吃点好的。”他说着，朝程遇舟挤了挤眼睛，“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你妈说什么他听什么。你妈说你瘦了，他就觉得你瘦了。”
程遇舟笑了笑，没说话。
“行了，我走了。饭馆还忙着呢。”林志远跨上三轮车，回头又说了一句，“保温桶不用急着还，下次你妈去我那儿的时候带回来就行。”
“好。舅舅慢走。”
林志远蹬着三轮车走了。程遇舟把保温桶放进车筐里，骑上车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程建国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
程遇舟换了鞋，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舅舅送来的。红烧排骨。”
程建国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保温桶：“你舅又送吃的来了？”
“嗯。舅妈做的。”
程建国“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林淑芬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她打开保温桶看了一眼，一股肉香味散了出来。
“你舅妈手艺就是好。”她说，把保温桶盖好，“明天热一热吃。”
她看了看程遇舟，又看了看程建国。
“老程，这周末你是不是要去省城？”
程建国放下报纸：“嗯，厂里让我去省城配件厂谈点事，周六去。正好带遇舟去买书。”
“你一个人去？”林淑芬问。
“遇舟还有两个同学也想去，我一起带着。”
林淑芬想了想：“行，那你看着点。别让他们乱跑。”
程建国“嗯”了一声，又拿起报纸。
程遇舟回到自己房间，把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王老师给了练习册。舅舅送了排骨。下周六去省城。”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
窗外天还没黑透，远处有几声鸟叫。他坐在窗前，把周老师给的那张书单从笔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谭浩强，《BASIC语言》，清华大学出版社。
周明德，《微型计算机IBM PC的原理与应用》，清华大学出版社。
谢希仁，《计算机网络》，电子工业出版社。
他把书单折好，重新塞进笔袋里。
楼下传来林淑芬的声音：“遇舟——吃饭了——”
“来了。”
他站起来，关了台灯，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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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