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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末 周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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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程遇舟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刚好画在那条裂缝旁边。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
客厅里没人。茶几上的茶杯还盖着盖子，程建国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粥在锅里滚着，灶台边没有人。
林淑芬大概是去买菜了。程建国可能出去遛弯了。
程遇舟去洗了脸，自己盛了一碗粥，从坛子里夹了两块腌萝卜，坐在厨房的小桌边吃。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腌萝卜脆生生的，咸淡刚好。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擦干净手，回到房间。
那三本书还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他把最上面那本《BASIC语言》拿过来，翻到昨晚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第四章讲的是数组。
书里写得很详细，先讲一维数组，再讲二维数组，每一个概念都有示例代码，还有流程图。程遇舟看了一遍，觉得写得清楚，又在笔记本上把示例代码抄了下来。
10 DIM A(10)
20 FOR I=1 TO 10
30 INPUT A(I)
40 NEXT I
50 FOR I=1 TO 10
60 PRINT A(I)
70 NEXT I
抄完之后他盯着代码看了一会儿。这个程序先定义了一个有十个元素的数组，然后循环十次，每次输入一个数存到数组里，最后再循环十次，把这些数打印出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注释：“DIM——定义数组大小。”
写完之后他又翻了一页，继续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慢慢移动。他看书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光已经从桌角移到了中间，又从中间移到了另一边。
“遇舟。”
程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程遇舟抬起头。
“你妈让你把排骨拿下去，中午热一热吃。”
程遇舟站起来，接过袋子。排骨是昨天舅舅给的红烧排骨，装在一个搪瓷盆里，用保鲜膜封着。
“现在热吗？”
“你妈说十一点半热。”程建国说完，转身走了。
程遇舟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十点二十。他把排骨放在厨房的灶台上，又回到房间，继续看书。
十一点的时候，林淑芬回来了。她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葱、一块豆腐、一把青菜，还有一捆粉条。进门就喊：“遇舟，把排骨热上。”
程遇舟放下书，去厨房把排骨倒进锅里，打开煤气灶，小火慢慢热。红烧排骨的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甜丝丝的，混着酱油和糖的味道。
林淑芬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很快。她切菜的时候不说话，专注得很。程遇舟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
“你爸说你一上午都在屋里看书。”林淑芬头也没抬。
“嗯。”
“看的什么书？”
“计算机的。”
林淑芬把切好的豆腐推到手边，转身去洗青菜。“看得懂吗？”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怎么办？”
“慢慢看。”程遇舟说。
林淑芬没再问，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又切了几瓣蒜。油锅热了，她把蒜末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了。豆腐跟着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放酱油、糖、水，盖上锅盖焖。
“你那个计算机课，上到什么时候？”她问。
“一共十二次课，还有九次。”
“上完了呢？”
“上完了就没了。”
林淑芬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没了？就这十二次？”
“学校就两台电脑，周老师说下个学期可能还有。”
林淑芬把锅盖掀开，豆腐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地滚着。她加了一把青菜，翻炒了两下，盖上锅盖，又说：“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妈给你想想办法。”
程遇舟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林淑芬的背影，她把锅铲放下，拿了两个盘子出来，一个盛豆腐，一个盛排骨。
“端过去。”她说。
程遇舟端起盘子，走到饭厅。程建国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三碗饭，筷子都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林淑芬吃得快，程建国吃得慢，程遇舟不紧不慢的，一口一口地嚼。
“老程，”林淑芬放下碗，“你们厂里那个电脑，能不能借回来用用？”
程建国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厂里那台是财务用的，不让往外借。”
“那你想办法让遇舟去你们厂里上机呢？周末的时候，反正也没人用。”
程建国想了想，说：“下周我去问问。”
程遇舟看了看林淑芬，又看了看程建国，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程遇舟把《BASIC语言》第三章到第五章看完了。
书上有一道习题，让他写一个程序，找出十个数字里面最大的那个。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方案：
10 DIM A(10)
20 FOR I=1 TO 10
30 INPUT A(I)
40 NEXT I
50 MAX=A(1)
60 FOR I=2 TO 10
70 IF A(I)>MAX THEN MAX=A(I)
80 NEXT I
90 PRINT MAX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就在旁边打了个勾。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第六章讲的是字符串，第七章讲的是函数。他翻到函数那一章，看到了一个叫“RND”的函数，可以生成随机数。
书上举了一个例子：X=INT(RND(1)*100)+1，可以生成1到100之间的随机整数。
他把这个例子也抄了下来。
“RND——随机数函数。”
“INT——取整函数。”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床边的那面墙上。
他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当老师的时候，有一次让学生们写一个猜数字的游戏。程序随机生成一个1到100之间的数字，让用户猜，猜对了就提示“恭喜你”，猜错了就提示“大了”或者“小了”，直到猜对为止。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道练习题。
他在笔记本上开始写：
10 X=INT(RND(1)*100)+1
20 INPUT “请输入一个数字”；G
30 IF G=X THEN PRINT “恭喜你” ：END
40 IF G > X THEN PRINT “大了”
50 IF G < X THEN PRINT “小了”
60 GOTO 20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在第20行前面加了一行：
15 PRINT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1到100之间的数字，你猜猜是多少？”
然后他把第30行改了一下：
30 IF G=X THEN PRINT “恭喜你，猜对了！” ：END
他把代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行的后面加了一个笑脸。不是画在纸上的，是他嘴角那个不自觉的弧度。
林淑芬在客厅里喊他：“遇舟，帮我把晾的衣服收一下。”
“来了。”
他放下笔，走出房间。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床单、衬衫、还有他的校服。他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校服已经干了，被太阳晒得有一股暖烘烘的味道。他把校服拿起来抖了抖，叠好，抱回自己房间，放在椅子上。
他坐下来，又拿起那本书。
窗外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饭，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叮铃，从近到远，慢慢消失了。
他把书翻到第七章，继续看。
晚饭是中午剩的排骨和豆腐，林淑芬又炒了一个青菜。程建国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我问了，厂里的电脑周末可以用。下周六你跟我去厂里。”
程遇舟放下筷子，看着程建国。
“可以吗？”
“我跟看门的刘师傅说好了，周末没人用，你去就行。”程建国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程遇舟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谢谢爸。”
程建国“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淑芬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程遇舟把明天要用的课本装进书包，又把那本《BASIC语言》也塞了进去。他想了想，又把笔记本和笔袋一起放进去。
拉好书包拉链，他把书包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早上直接背走。
他回到房间，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有虫叫，细细的，一阵一阵的。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路灯的映照下，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
他盯着那条裂缝，想起程建国说的那句话。
“下周六你跟我去厂里。”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虫叫声还在，细细的，一阵一阵的，像催眠曲。
他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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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