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窗苦读终身误，梦里白衣是故人 牛郎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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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一转，岁月换了人间。
忘川的苦、地府的暗、残魂的守护，全都被深深压在魂海深处。
再次睁眼，牛郎不再是荒山横死的凡夫，不再是懵懂放羊的山村石牛，而是成了一户穷书生家的儿子。
父母给他取名牛文轩。
家在江南小镇，茅屋几间，四壁空空，除了一摞旧书，再无长物。
父母早亡，只留他一人守着这间破屋，寒窗度日。
他生来性子沉静，不爱热闹，不喜言谈，唯独对两件事，近乎痴狂。
一是读书。
二是仰望星河。
邻里乡亲都说他是书呆子，整日抱着书本啃，不事生产，不娶媳妇，这辈子算是废了。
媒婆踏破门槛，给他介绍农家姑娘、商户女子，一个个勤劳能干、模样周正。
可他全都摇头拒绝。
“我不娶。”
“我心里有人。”
没人信他。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书生，饭都吃不饱，还敢说心里有人？
大家只当他读书读傻了，整日说胡话。
只有牛文轩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从记事起，他的梦里，就一直有一个白衣女子。
她站在云雾缭绕的高处，衣袂飘飘，美得不像凡间之人。
她总是在哭，泪水像星星一样往下落，隔着茫茫云海，遥遥望着他，轻声唤他。
声音很轻，很柔，很痛。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每一次都能从梦里哭着醒过来。
醒来时，枕巾全湿，心口剧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不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在哪里。
记忆残缺不全，执念却如影随形。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娶别人，不能负了她。
哪怕一辈子不见，一辈子苦等，他也不能娶。
这一等，就是一生。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少年长成青年，青年步入中年，中年渐渐两鬓染霜。
茅屋依旧是那间茅屋，旧书依旧是那堆旧书。
他苦读一生，从清晨读到深夜，从花开读到雪落。
不是为了考取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他只是觉得，只有读书，只有静下心，才能在梦里，更清晰地看见那个白衣女子。
有人劝他：“文轩啊，认命吧，你都一把年纪了，再等下去，就只能老死在这茅屋里了。”
他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摇头。
“我不能娶。”
“我在等人。”
“等谁？”
“我不知道。”
一句话，听得旁人连连叹气，只当他是痴傻入了骨。
只有他自己明白，那份等待，早已刻进骨头里。
每当夜深人静，月光洒进寒窗，他抬头望向窗外那条横贯天际的银河，心口就痛得无法呼吸。
梦里的女子，好像就住在那银河尽头。
她在受苦，在流泪，在等他。
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连走出小镇都难，更别说登天而去。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只是凡人。
恨自己空有一腔执念，却连对方是谁、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于是他更拼命地读书。
他盼着能在书中找到成仙之法，找到登天之路，找到跨越星河的办法。
经史子集、道经佛法、杂记偏方……
凡是能找到的书，他全都翻烂了。
可翻来翻去，终究只是凡人文字，没有一页能教他飞天遁地，没有一句能让他跨越仙凡。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黑发变成白发，腰杆渐渐弯曲。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翁。
一生未娶，一生无后，一生清贫。
守着一间茅屋，一摞旧书，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过完了大半辈子。
……
这一世，老牛残魂依旧在暗中守护。
它早已虚弱到无法入梦，无法干涉因果，只能化作一缕微风，一丝暖意，默默陪在他身旁。
寒冬腊月，茅屋漏风，冷得刺骨。
老牛残魂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一缕暖阳，落在他寒窗之上，让他少受一点冻。
盛夏酷暑，蚊虫叮咬，酷热难耐。
老牛残魂便荡开一阵清风，吹散闷热，让他能安心读书。
有人欺负他年迈孤寡，上门抢书砸屋。
老牛残魂便震动瓦片，掀翻桌椅，吓得恶人仓皇而逃。
每一次守护，都让它本就微弱的残魂，更加淡薄。
可它只要看着书生夜夜仰望星河，梦中哭醒，依旧痴心不改，它就觉得一切都值。
“牛郎……
老奴陪着你……
再等等……
总有一世，你能踏上仙途……”
残魂低语，无人听见。
……
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格外冷。
大雪封山，寒风呼啸。
牛文轩病倒了。
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浑身发烫，咳嗽不止，连起身喝口水都难。
无人照料，无人问津。
邻里乡亲各自过冬，早已把这个孤寡老书生忘在了脑后。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这一生，碌碌无为，清贫一生，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得到。
唯一坚持的，就是那场从未间断的梦，和那份刻入灵魂的等待。
弥留之际，他裹紧单薄的破被子，再次望向窗外。
大雪纷飞，星河被乌云遮住，看不见一丝光亮。
就像他的一生，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可就在这时，他的梦境，前所未有地清晰。
云雾散开，银河浮现。
那个白衣女子，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被冰冷的锁链锁住，白衣染血，容颜憔悴，一双眼睛盛满泪水，痴痴地望着他。
这一次，他听清了她的呼唤。
“牛郎……
牛郎……”
声音撕心裂肺，穿透梦境。
牛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尘封的记忆，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茅屋、耕牛、孩子、天河、天兵、金簪划河、家破人亡、忘川受苦、判官放行……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出！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不是牛文轩，不是穷书生。
他是牛郎！
是那个与织女相爱，被银河隔断，家破人亡、含恨而死的牛郎！
梦里的白衣女子，就是织女！
是他的妻子！
是在天庭天牢里，受天雷蚀骨，日夜等他的织女！
“织女——！！”
他猛地嘶吼出声，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冲破这凡俗躯壳，想要飞向九天。
可身躯早已油尽灯枯，一动也不能动。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破旧的书页。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生不娶，为什么夜夜心痛，为什么仰望星河就泪流满面。
他不是痴傻，他是在等妻回家。
他不是无用，他是无力逆天。
“织女……
对不起……
我这一世……只是个书生……
我救不了你……
我连走出这间茅屋都做不到……”
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混着鲜血，滴落在寒窗之上。
他恨，他悔，他不甘！
苦读一生，终究是凡骨。
痴等一生，终究是空梦。
这一世，他依旧没能踏上仙途，依旧没能逆天改命，依旧只能带着无尽遗憾，离开人间。
“织女……
等我……
下一世……
下一世我一定不再做书生……
我要修仙……
我要变强……
我一定要踏碎星河，来接你……”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老牛残魂飘在窗前，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魂体剧烈颤抖，却无能为力。
它只能发出微弱的悲鸣，陪着他一起痛哭。
最终。
老书生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望着星河方向，面带泪痕，溘然长逝。
终身不娶，老死寒窗。
这，就是牛郎轮回第一世的结局。
……
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所有记忆彻底解封。
牛郎站在自己苍老的肉身旁，泪如雨下。
“我又失败了……”
“我还是没能救她……”
黑白无常再次出现，看着这个痴情亡魂，神色复杂，语气唏嘘。
“牛郎，你这一世，坚守执念，未曾娶妻，未曾负心，已是难得。
走吧，入地府，准备下一世轮回。”
牛郎抬头，望向九天，眼中血泪闪烁。
“下一世，我不要再做书生。
我要习武，我要修仙，我要拥有能劈开银河的力量！”
白无常轻轻一叹：“执念越深，磨难越重。
下一世，你的路，会比这一世更苦。”
“苦又如何？”
牛郎擦干眼泪，魂体之中，战意与执念熊熊燃烧，
“只要能救织女，只要能一家团聚，
就算历经千世万世，就算刀山火海，魂飞魄散，我也绝不回头！”
阴风卷起，魂魄离去。
茅屋依旧，寒窗空寂。
只留下一段无人知晓的痴情，和一场催人泪下的等待。
而天庭锁仙狱内。
织女猛地一口仙血喷出，魂体巨震。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牛郎……
你又走了……
我又失去你了……”
“没关系……
我等你……
下一世……
我还等你……”
天上人间，再一次阴阳相隔。
第一世落幕，第二世即将开启。
更苦、更难、更惊心动魄的轮回之路，还在前方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窗苦读终身误，梦里白衣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