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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当个尼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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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双手合十,冲她微笑,“阿弥陀佛。”
袁贞也向她合十行礼,“自从投奔法华庵,我便日日刷碗,从未歇过一刻。每日天不亮便起锅烧水,早中晚饭后清洗大大小小百余件餐具。日复一日重复劳作,不知意义在哪?我不是不愿出力吃苦,只是出家人不该是研习佛经修养心性的吗?为何只让我刷碗,不做其他呢?还请师太明示,我这碗要刷到何时才算功德圆满?”
“阿弥陀佛。”
□□师太,冲她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然后拂尘一扫,示意袁贞回去吧。
第二日一早,负责大殿洒扫清洗香炉的尼姑三惠,来唤袁贞起床,“主持师太说,今日起,你便随我一同打扫主殿。”
袁贞虽不知为何这么安排,但进大殿总比在后厨刷碗强,于是领了一把笤帚跟在三惠身后去大殿扫灰。
袁贞在大殿上岗的第一日便赶上了初一。
初一十五敬香礼佛是不成文的规矩,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蜂拥而至。
有的为了抢头香还打了起来。
一整个法华庵的尼姑们忙的脚不沾地,袁贞一整日都在大殿里清理香炉,香炉里的灰就像会自己长出来一样,没完没了。
她地都来不及扫,光是清理香炉就熏的两只眼都睁不开了。
手也烫出好几个水泡,半日下来,头发里全是香火味,袖子还给撩了个窟窿,中午连饭都吃不上。
一直到日落西山,天完全黑下来,香客才都散去。
袁贞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累得站不起来,望着后厨明亮的灶火,心说这还不如去后厨刷碗呢。
月凉如水,月光洒在殿前的石板路上,泛起一层冷光。
□□师太弯着腰,恰巧从石板路上走过,袁贞立刻站起来,刚想叫住她,问她能不能换个活儿干。
就听三窈一声高呼,“吃饭啦!”
袁贞肚子早就瘪了,登时扔了扫帚,冲餐堂跑过去。
□□师太双手合十,对着袁贞的背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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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袁贞撑着扫帚站在大殿的观音象下,只觉自己浑身腰疼。
不过好在所有的香火都在初一烧完了,初二便清净了许多。
三惠早就起了,正在摆供果,袁贞向她打了个招呼。
说话间庵里来了一个姑娘,她红着眼睛跪在殿前磕了许多头,许了些什么如意郎君的心愿,袁贞没怎么听清,但她咳的厉害,面无血色一脸病象。
三惠站在一旁直叹气,眼神里全是怜惜,袁贞好奇道:“你认识她?”
三惠比袁贞大一岁,据说克死丈夫被婆家赶出家门,然后才出了家。
她拉袁贞躲在神像后面,看着那个小姑娘,惋惜道:“好好个姑娘,许了个混账夫君。”
“啊?”袁贞好奇地看过去。
三惠道:“你还记得昨日抢头香那个男的吗?”
袁贞顿时睁大眼,“你是说那个为了抢头香,把第一个进门香客的香从香炉里拔出来扔掉的那个地痞?他是这位姑娘的夫婿?”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定了亲,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三惠越说越替那姑娘难过,“你可知那男人昨日许的什么愿?”
“什么愿?”
“他说,希望他这个穷未婚妻早早死掉,他好另娶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袁贞愣住,随后怒火中烧,“世上怎会有这么恶毒的男人?!”
“方姑娘自幼体弱,又得了痨病,好不容易许了个人家...”三惠摇了摇头,感慨道:“我倒觉得,她还不如不嫁。人人都道丈夫是女子的归宿,殊不知,嫁错了人才是苦难的开始。不嫁的苦难只有孤独终老,可嫁错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贞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尖啸了一声,她看着神像下虔诚跪拜的病弱女子,隐隐听到她口中说着“早日康复,顺利成亲”的词语,心口有些堵得慌。
她忍不住道:“那、那我们要不要提醒她,她未来夫婿正盼着她死呢?”
“热心肠的人可不只你一个,”三惠笑着努努嘴,“瞧,来了。”
只见三窈拿着一个祈福牌,拉着磕完头的方姑娘去了殿外,没过多久,两人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你个不要脸的小妖蹄子,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方姑娘一巴掌扇在三窈的脸上,“我好不容易许了人家,你竟这样败坏我未婚夫婿,好你个出家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袁贞惊呆了,指着那个姑娘,难以置信道:“她是不是傻?怎么是非不分呢?”
三惠“唉”了一声,拿起扫帚继续扫起来,“佛不渡人,唯有自渡。”
三窈哭着跑了,方姑娘还在殿外骂骂咧咧,惹得□□师太出来劝了好久才离开。
晚上袁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的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自己。
人真的很难猜到对方心里的想法。
很多时候一厢情愿的误解,会让自己陷入执着境地,却不知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那六年,她日盼夜盼时,会不会陈颖川也在烧香拜佛求自己不愿嫁给他?
或者求她袁贞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好让他名正言顺娶了柳双霜?
大抵是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自毁名声上门退亲。
她却蠢不自知,还以为是陈颖川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呵呵~
柳双霜都要生了,陈颖川又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俩的婚事才是陈颖川的难言之隐吧!
袁贞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如今回头细想,惊觉自己不过是不愿承认这六年真心错付。
不愿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才不停地替对方找借口。
就像那个方姑娘一样,不愿信三窈说的话。
睡在一旁的三窈还在隐隐抽泣,许是因为白日之事伤了心,同榻的三惠和三盈两位年长的尼姑不免安慰几句。
三盈道:“人各有命,各有孽缘和债要还,不是你能左右的。”
三窈小声抽泣,“好心当成驴肝肺。”
三盈道:“凡事论心不论迹,佛祖知道你发的是好心,就不会怪你。只要无愧佛祖,便无甚可难过的。”
“是啊。”三惠也道:“况且有些事也要她经历过才知对错,光用嘴说是没有用的。就像我,若不是被我婆婆赶出家门,怎会知道女子还能不靠男人活下去。”
三惠淡淡叹了一声,“那时候全村人都说我克夫,最后连我都觉得自己命硬,恨不得一死了之。后来才发现,我那丈夫根本就没死,婆婆只是嫌我不能生孩子,借故把我休了而已。”
袁贞忍不住道:“这么歹毒?你为何不去报官?!”
“报官?我丈夫就在衙门当差呢。”三惠笑道:“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老揪着旧日仇恨不放没什么意思。在庵里这些年,我过得反倒舒坦。我虽出家做了姑子,却能做些绣活挣些银钱,庵里贵人又多,偶尔还赏些香油钱,手头反倒比嫁人那几年宽裕,去年还给我弟弟修了屋娶了房媳妇呢!钱多事少又不用伺候男人看公婆的嘴脸,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日子!无非就是名声不好罢了。”
袁贞听得入了迷,感觉当尼姑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话题聊着聊着跑了,成了四个女人互说心事。
三窈说起自己一出生便死了娘,爹续了弦以后她辗转好几个亲戚家,终究还是无人愿意养她,最后她无处可去就出了家,“等我将来挣了钱,一定回村里修一个大大的观音堂,谁都能来上香,就不让我家那些亲戚进门,气死他们!”
“哈哈哈~”
三窈咯咯笑了一阵又问袁贞,“哎?你又是为何出家啊?那日我见你那身穿戴,长得又如此漂亮,定是大青楼里的头牌吧?”
“啊...”袁贞尴尬道:“我不是什么头牌,那日只是恰巧有宴席去弹琴而已。至于为何出家....”
袁贞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我十五岁便定下婚约,为了未婚夫婿能好好参加科举,我等了他三年又三年,谁知他好不容易高中,却爱上了别人,一回来就要悔婚。”
三窈惊道:“你这样漂亮的娘子他也要悔婚?”
袁贞心说我家还是登州首富呢,还不是一样拦不住男人放飞的心?
三惠道:“那后来呢?”
“后来....”袁贞叹了一叹,“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就从家乡跑到京城,想当面找他问个明白。”
“那你找到他了吗?”三窈翻了个身,双手支着脑袋趴在她跟前,瞪着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等答案。
“找是找到了,只不过....嗨,人家都要当爹了。”
“哦豁!!”三窈气道:“怎么世间男子都如此薄情寡义。”
三盈笑道:“世间也有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只不过人家的媳妇不出家,咱们也不认识啊!”
“哈哈哈~”
四人又笑了一阵,三惠忍不住问袁贞,“即如此,你回去另嫁便是,何苦要出家遭这份罪?”
袁贞顿时想起那夜她扒了九皇子的□□,臊地两颊通红,好在夜黑大家看不见,但袁贞也没法把这件事说出口,只得道:“唉,我名声坏了,回去不是嫁老头子就是嫁瘸子,与其憋屈一生,还不如不嫁!”
三惠却道:“你呀,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们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才选了下策。你的人生还有许多选择,等过几日心里这口气撒了,老头子也好,瘸子也罢,还是回家去好好生活,不然爹娘要伤心的。”
爹娘二字提醒了袁贞,她出门有几个月了,家里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母亲一定气坏了吧?哥哥们也都很焦急吧?
袁贞越想越愧疚,索性岔开话题,“唉?那三盈师姐,你又是为何出家?”
三盈淡淡道:“我那男人一喝了酒就往死里打我。”
袁贞一惊:“然后呢?”
“有一天,我烧了盆热油,趁天不亮浇到他头上,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袁贞:......
三惠忙道:“不早了,睡吧,明日初三还有法|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