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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跑调的歌 音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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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拆掉的那天,军训也接近了尾声。
林翊轩左手腕上还缠着一层薄薄的弹力绷带,医生说骨头愈合得不错,但还要再休养两周才能正常活动。他站在操场的阅兵方阵里,左手轻轻地垂在身侧,右手贴紧裤缝,和其他人一起完成了最后的分列式表演。
“标兵就位——”
“分列式,开始——”
军乐声响起来,整个方阵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林翊轩跟着节奏迈出左脚,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他刻意控制着左手的幅度,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手腕还有问题。阳光晒在他的侧脸上,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阅兵式结束后是表彰环节,林翊轩意外地拿到了“军训先进个人”。他上台领奖的时候,用右手接过红色的荣誉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掌声从方阵里响起来,赵衍在底下带头喊了一声“林翊轩牛逼”,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林翊轩走下台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趁着休息时间掏出来一看,是樊瑞昭发来的消息:“军训结束了吧?”
林翊轩愣了一下,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C大的军训安排挂在官网上。”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林翊轩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樊瑞昭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但耳尖可能微微泛红。他从小就这样,明明偷偷做了很多事,却总要装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结束了,我还拿了先进个人。”
樊瑞昭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大拇指。林翊轩看着那个emoji,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忽然很想知道樊瑞昭发这个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面无表情地随手一点,还是盯着屏幕犹豫了半天才按下发送?以樊瑞昭的性格,多半是后者。
“对了,”林翊轩又发了一条,“下周学校有校园音乐会,我们学院出了个节目,我也有份。”
“你?音乐会?”樊瑞昭的回复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几乎不像是他打字的风格,“你唱歌?”
“嗯,大合唱,我们新生代表队的。”
“你唱歌不是跑调吗?”
林翊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忘了樊瑞昭知道这件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樊瑞昭听过他唱的所有歌——从小学音乐课上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到初中班级元旦晚会上的《小幸运》。每一次,樊瑞昭都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听完整首,然后在散场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说一句“还行”。
但“还行”这两个字从樊瑞昭嘴里说出来,翻译一下就是“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林翊轩咬了咬嘴唇,打字:“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进步了!”
“嗯。”
这个“嗯”怎么看怎么可疑。
林翊轩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不再理他。
校园音乐会的消息是在军训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发布的。
C大每年九月底都会举办一场迎新音乐会,各学院都要出节目,算是给新生们的欢迎礼。今年文学院和音乐学院联合承办,规模比往年更大,据说还请了校外赞助,舞台搭在了学校最大的广场上,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别的。
林翊轩所在的文学院新生代表队要表演的曲目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大合唱,领唱加合唱团,总共三十个人。林翊轩本来没想参加,但辅导员说他形象好,站在前排撑场面,他不好意思拒绝,就报了名。
排练从军训结束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在文学院的音乐教室。
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林翊轩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手里拿着歌词,跟着钢琴伴奏开口唱了第一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停。”指挥老师打断了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合唱团里扫了一圈,“刚才第二排左边那位同学,你单独唱一遍。”
林翊轩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后背一阵发热。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唱了一遍。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指挥老师沉默了三秒钟,用一种委婉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同学,你的音准需要再练一练。这样吧,你先对口型,不用出声。”
林翊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对口型。就是让他假唱。
赵衍坐在教室后排等着接他回去,目睹了全过程,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排练结束后他搂着林翊轩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翊轩啊,你说你一个唱歌跑调的人,非要参加什么合唱,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这不是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吗?”林翊轩梗着脖子辩解,“而且指挥老师说了,我只是音准有问题,多练练就好了。”
“多练练?”赵衍笑得更大声了,“你那个调跑得,我拉都拉不回来。你知道吗,你唱的时候你旁边那哥们儿整个人都在发抖,是憋笑憋的。”
林翊轩不说话了。
回到宿舍后他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他打开和樊瑞昭的对话框,看到之前那条“你唱歌不是跑调吗”,忽然觉得格外刺眼。
他赌气似的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排练被老师要求对口型了。”
樊瑞昭这次回得很快:“我就说。”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能。别唱了。”
林翊轩气得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但他没有退出。他最终还是参加了合唱。
音乐会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八号,周五晚上七点。从周一开始,整个校园就进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音响设备堆了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到处都是彩排的横幅和海报。林翊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节目单,他们学院的合唱排在第七个,大约八点左右上场。
他每天晚上都去排练,虽然只对口型不出声,但站位、表情、动作都要做到位。指挥老师说他至少表情管理很好,“看起来很像在认真地唱歌”。
林翊轩把这当作一种夸奖。
周三晚上排练结束后,他给樊瑞昭发了条消息:“周五晚上音乐会,你要不要来看?”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很久,最后消失了。没有回复。
林翊轩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对口型。”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周五有事。”
林翊轩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明明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回答。樊瑞昭有自己的工作,公司里的事情一大堆,不可能每次都随叫随到。
“没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拿起歌词本,继续练习口型。
周五下午六点,林翊轩换上了演出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学院发的统一服装,衬衫领口别了一个小小的银色胸针,据说是赞助商的logo。赵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吹了个口哨。
“不错嘛,人模人样的。”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夸你。”赵衍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后台候场。”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舞台灯光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音响里传出暖场音乐,低音炮震得人胸口发颤。各学院的观众席按照区域划分,文学院的位置在舞台左侧,视野不算最好,但胜在离后台近。
林翊轩在后台的候场区坐着,手里攥着歌词,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又一遍。他虽然只对口型,但万一紧张到嘴型都对错了,那就尴尬了。指挥老师说了,他的嘴型要做得标准,要让观众“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樊瑞昭的消息:“开始了?”
林翊轩有些意外,他以为樊瑞昭今天不会出现了,连消息都不会发。他回复道:“还没,第七个节目,大概八点。”
“嗯。”
林翊轩看着那个“嗯”,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真的不来吗?”
发出去之后他有些后悔,这条消息听起来太像撒娇了。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樊瑞昭已经读了。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林翊轩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樊瑞昭说了有事,那就是有事,没什么好纠结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约定,没有什么承诺,什么都没有。
“文学院的同学们准备了!”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第七个节目,上场!”
林翊轩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亮到几乎看不见台下的观众。林翊轩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按照排练时的位置站好,右手轻轻地放在身侧,左手的伤还没好全,只能虚虚地握着。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白色的衬衫在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音乐响起来了。
钢琴的前奏流淌出来,舒缓而温暖,是那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旋律。指挥的手抬起来,领唱开口唱了第一句。
然后轮到了合唱的部分。
林翊轩张开了嘴,按照排练时的要求,做出了唱歌的口型。他的嘴唇开合,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表情很认真,眼睛微微眯起来,眉头轻轻地皱着,像是真的在用心地唱。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后意外发生了。
舞台侧面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紧接着,合唱团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微妙的错位——有人快了一拍,有人慢了一拍,整个和声变得混乱起来。指挥的手势急促地挥动着,试图把大家拉回同一个节奏上。
但最糟糕的事情是,林翊轩面前的麦克风不知道被谁调到了开启状态。
混乱中,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的假唱忽然有了声音——一个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的声音,从舞台的音响里炸了出来,响彻整个广场。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那个“每”字起高了,后面的音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拉不回来。林翊轩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尖锐、刺耳、和伴奏完全不在一个调上,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玻璃。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翊轩愣在舞台上,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台下的笑声,听到有人在喊“这谁啊”,听到旁边队友努力憋笑却还是漏出来的气音。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过下巴,烧过脸颊,烧到耳尖,整个脑袋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想停下来,但音乐还在继续,指挥的手还在挥动,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张嘴,继续对口型——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口型了,因为他的声音刚才已经暴露了一切。
剩下的两分钟是林翊轩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音乐终于结束了,他和大家一起鞠了躬,然后机械地走下舞台。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走到后台的瞬间,他快步穿过人群,推开后门,冲到了广场后面的小花园里。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但他的脸还是烫得吓人。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发酸,鼻子发堵,整个人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了伤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
赵衍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衍的消息:“兄弟你火了”
赵衍的消息:“有人录了视频发到校园墙了,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赵衍的消息:“林翊轩C大音乐会翻车 这个话题可能要上同城热搜”
林翊轩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关了机,蹲在花园的长椅旁边,把脸埋进臂弯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惊叹号。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声和掌声,热闹是他们的,林翊轩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是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像某种沉稳的心跳声。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然后是一个塑料袋被放在地上的窸窣声。
林翊轩没有抬头。
那个人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用他的存在覆盖了林翊轩头顶那一片小小的空间。夜风把他的气息送过来——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熟悉得让人想哭。
林翊轩终于抬起头。
樊瑞昭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路灯映成暖色的皮肤。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刘海微微遮住眉骨,眼睛在路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几瓶矿泉水——还是那个牌子,还是冰凉的。
右手还拎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方形的纸盒,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
林翊轩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说……周五有事吗?”
樊瑞昭低头看着他,目光从那双红红的眼睛移到微微发抖的嘴唇,再到左手上还缠着的弹力绷带。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翊轩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压抑某种强烈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事办完了。”樊瑞昭说。
“什么事?”
樊瑞昭没有回答。他把袋子放在长椅上,然后蹲下来,和林翊轩平视。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的剪影。
“我听到了。”樊瑞昭忽然说。
林翊轩愣了一下:“听到什么?”
“你的歌声。”
林翊轩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说了……”
“挺好的。”樊瑞昭说。
林翊轩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在讽刺我吗?”
樊瑞昭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没有。我很久没听到你唱歌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翊轩心里某个被锁住的角落。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在樊瑞昭面前唱歌,还是初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他在台上唱了一首《小幸运》,跑了好几个调,下台后樊瑞昭递给他一瓶水,说了一句“还行”。
那是他们之间还不需要用“嗯”来对话的时候。
那是他们还会一起上下学、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在天台上吹风的时候。
“你怎么来的?”林翊轩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
“开车。”
“又是开了一个半小时?”
“嗯。”
“你的事情办完了就开了一个半小时过来?”
“嗯。”
“你就是为了来看我翻车?”
樊瑞昭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妥协。他伸手从袋子里拿出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林翊轩面前。
“喝点水。”他说,“你嗓子都哑了。”
林翊轩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这个牌子特有的清甜味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那些燥热的、羞耻的、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放下水瓶,看着樊瑞昭:“你还没吃东西吧?”
“不饿。”
“你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怎么可能不饿?”林翊轩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樊瑞昭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衬衫的薄料子传过来,烫得林翊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稳之后,樊瑞昭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多停留了一秒,确认他站稳了,才慢慢地松开。
“北门那家烧烤,”林翊轩说,“我上次说的那家。现在去还来得及。”
樊瑞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小花园,穿过广场边缘的人群。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灯光变换着颜色,把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有人认出了林翊轩,指着他小声说“就是那个唱歌跑调的”,林翊轩假装没听到,加快了脚步。
樊瑞昭走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朋友”的距离,又正好是一个可以随时伸手拉住他的距离。
北门的烧烤摊在一条小巷子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林翊轩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樊瑞昭坐在他对面。头顶的白炽灯泡被油烟熏得发黄,光线昏昏沉沉的,但比广场上那些刺眼的舞台灯让人舒服多了。
林翊轩点了烤串,樊瑞昭点了一瓶啤酒。
“你开车还喝酒?”林翊轩问。
“就一瓶,不碍事。”
“那也不行,酒后不能开车。”
樊瑞昭看了他一眼,把啤酒换成了可乐。
烤串上来了,羊肉串滋滋冒着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林翊轩用右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樊瑞昭坐在对面,慢慢地吃,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翊轩的手机响了。他开机一看,微信消息已经炸了——班级群、年级群、社团群,全都在讨论今晚的音乐会,他的翻车视频在校园墙上挂了快一个小时,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赵衍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在哪?要不要出来喝酒?我请客。”
林翊轩回了一条:“不用了,有人陪。”
赵衍秒回:“谁?”
林翊轩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啃鸡翅的樊瑞昭。樊瑞昭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鸡翅被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边上,强迫症一样的工整。他感受到林翊轩的目光,抬起眼来,用眼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翊轩摇了摇头,低头打字:“一个朋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一点辣,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视频传出去了?”樊瑞昭忽然问。
林翊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樊瑞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最后一块鸡翅放到林翊轩面前的盘子里,说了一句:“多吃点,你瘦了。”
林翊轩盯着那块鸡翅,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拿起鸡翅咬了一大口。
“你不觉得丢人吗?”他含混不清地问,“唱歌跑调,还在全校面前翻车。”
樊瑞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翊轩被辣椒呛得直咳嗽的样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嘴角上扬,眼尾微弯,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冰面下藏了很久的春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丢人。”他说,“你唱歌本来就这样。”
林翊轩气得想拿鸡骨头扔他,但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手就抬不起来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灯那种刺眼的光,是路灯下、炭火旁、深夜里,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