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噩梦 季知时 ...
-
季知时像是做了噩梦，这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眉心紧蹙，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再说什么，可声音太轻，他听不分明。
季知时又梦到了那个雨夜。
窗外暴雨如注，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很像小说里的世界末日，季知时真希望那天就是世界末日，这样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屋外大雨不要命的往下落，柔和的灯光下，气氛却是沉重的。小季知时湿漉漉的站在门口，身前是让人眷恋的温暖，身后却是要将人吞噬的黑暗，那个本该被他称作母亲的人，此刻怀里却紧紧的搂着她的另一个孩子，眼里满是担忧与疼惜。
她耐心的哄着怀里被吓坏的小孩，心疼他身上未干的雨点，却未能看见他的另一个孩子，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干的，也许她是看见了的，只是不在意罢了。
她温柔的将小孩交给佣人带下去洗澡，仔细吩咐佣人要在姜汤里加上多多的红糖，因为她的小儿子不喜欢姜的味道，她温柔细致，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可待人走后，她竟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另一个孩子的脸上。
“你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他是你的亲弟弟，他还那么小，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她的声音尖酸刻薄，语气恶毒，与刚刚的温柔模样截然不同，看他的眼神如视仇敌，恨不得将他捥心剔骨，打入无间地狱。
年幼的季知时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不动，不躲，也不辩驳，他将自己当做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压根就无关紧要。
可他这个样子，在女人眼里就是默认，默认他就是那么恶毒，默认就是他设计了一切，这彻底激怒了那个女人。
她一把拽住季知时的胳膊，粗鲁的将他拖拽到门口，还不待他站稳，就被用力的推了出去，随即大门紧闭，夺走了照在他身上的最后一束光亮。
季知时狠狠地摔在地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参差不齐，稚嫩的小手擦在地上，鲜血淋漓。
门外大雨倾盆，夜色浓黑。那时还身为小孩的季知时还做不到能被这样对待，小季知时开始慌了，他拼命地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可是没用。他用尽全身力气，却未能撼动这个庞然大物一分。
他在门外歇斯底里，可门内的人只是淡淡说了句，“他被淋湿了，受了惊吓，你也别想好过。”
小孩尚没有太多力气，渐渐地他竭力无措的坐在地上，可上天并不怜悯他，大雨一刻不停歇，细密的雨滴大颗大颗的砸在他身上，这是他能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也是他过的最伤心的一个儿童节。
12岁的季知时跪坐在雨里，满心委屈无处述说，为什么只能看见弟弟呢？为什么我也是妈妈的孩子，可为什么她看不到我呢？淋雨受惊的只有弟弟吗？不，不是的，我才是湿的最严重的一个，是我用自己的身体为更年幼的弟弟遮挡风雨的啊。受惊的只有弟弟一个人吗？不，不是的，他在争抢弟弟时也很害怕啊。可为什么她就是看不见呢？弟弟淋雨不是因为我，弟弟遭遇这些也不是因为我，明明是我救了他，可为什么最后又成了我的错呢？为什么？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求求你……我害怕……”他嘶吼着哭泣，连一旁的佣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可他的眼泪却丝毫打动不了门内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对他从没有怜悯。她吩咐，“谁也不许给他开门。”
十二岁的季知时在那夜彻底心碎，此后他再也没有奢望过母爱。
其实他也曾想过是否是因为自己太不知好歹，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因为他的母亲曾经也曾想过要改变的，是他没能把握住机会。
梦里泪水汹涌，心如刀绞，现实中，睡着的季知时也突然止不住泪流，无意识的呢喃，“让我进去……”
守在一旁的江晏秋不由得心痛，他拿起纸巾轻轻拭去季知时眼角的泪，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背。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连在梦里都哭的如此绝望？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被如此对待的。
他爬上床，将人紧紧地按在胸口，声音极柔，“不怕，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绝望的抽泣才渐渐平息，季知时再次沉沉的睡去。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江晏秋看了一眼，随即接通，“喂，我到了，开门。”
“好。”
江晏秋慢慢松开季知时，刚要起身，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季知时不知何时醒了，眼里还蒙着水汽，满是慌乱，语气有些无措，“你去哪儿？”
江晏秋安抚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将人重新摁在床上躺好，“我下去拿饭，陶疏然给我们送了饭。”
季知时绝强的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含着水汽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我不吃，你别去。”
江晏秋一下子就软了心肠，耐心的哄着，“你躺一会儿，我很快回来好吗？”
季知时望着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晏秋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提着餐盒回来了。季知时已经坐起身来，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直到看见江晏秋，他紧绷着的肩颈才及不可查的放松了下来。
江晏秋拖来一个床上桌，将菜一一摆放整齐，跟季知时吃了起来。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江晏秋放下筷子，偏头望着他，“吃饱了？”
季知时摸摸肚子，轻轻“嗯”了声。
江晏秋在他平坦的小腹上瞅了一眼，又将筷子插回他手中，“你才吃多少？再吃点，好好吃饭才能好的快。”
季知时勉强又吃了几口，摇摇头，“我真的不想吃了。”
见状江晏秋也没再逼他，起身道：“那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喝。”
“我不喝。”季知时立刻拉住他，深怕他离开，声音有些急迫，“你别走……陪陪我。”
江晏秋突然想起季知时刚刚梦中的呢喃，那样绝望又无措，他将餐盒收拾好放在桌子上，在床边坐下，语气轻柔，“我不走。”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黏人，季知时将被子掀开一角，江晏秋看了他一眼，可怜兮兮的。最后还是陪着他躺下，只是两人都没再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