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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梦 季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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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时呼吸依然有些粗重,脸颊也还残留着病态的红晕,但是体温确实是下去了些。他侧头望着身旁的江晏秋,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很空。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江晏秋。
“我想去洗澡。”
江晏秋回过神,皱了皱眉,有些不赞成,“发烧好像不能洗澡,你再忍忍吧,等烧退了再洗好吗?”
季知时摇了摇头,垂下眸子,嗓音有些沙哑,“我现在好多了,而且我今天出汗了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怕他不答应,又软下声音,“现在是夏天,很热的,洗个澡没事。”
季知时说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晏秋,那模样着实可怜,江晏秋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他的目光太深邃了,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那双眼睛里藏着他永远都参不透的浩瀚星辰。
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江晏秋突然想起刚刚捡到小奶团子的时候,它也是这样可怜兮兮的盯着自己。
江晏秋终是败下阵来,有些不情愿的说:“那好吧,不过你要洗快点,记得要把淋雨灯打开。”
季知时应了一声,起身收拾东西去洗澡,背影满是得意。
屋里确实很热,但是不能开空调,江晏秋想起三楼储物间好像有个旧风扇,虽然已经闲置很久了,但应应急应该还是没事的,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他起身朝三楼走去。
三楼是一间闲置的储物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了,他伸手去开楼梯道的灯,“啪嗒”一声,想象中的光亮并没有如约而至,他不信邪,又按了几次,结果不置可否。
看着暗无天日的楼梯间,江晏秋打起了退堂鼓。黑暗就像有实质的潮水,从楼梯上方渐渐蔓延下来,似要将他层层包围,不见一点光亮。
江晏秋从小就怕黑,所以他所到之处,必是一片光明,每个灯都要打开才安心,他从没一个人上过三楼,可今天,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快步踏上台阶。
寂静中,自己的脚步声跟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三楼,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从三楼角落搬下了那台落了灰的蓝色风扇。
他将风扇放在客厅,拍拍自己的胸脯,想将那颗不断剧烈跳动,仿佛要脱离母体的心脏按下,让它不要再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缓了好一会儿,江晏秋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将风扇搬到房间,仔细擦净,检查无碍后才插好电源。
扇叶开始缓缓转动,搅起一阵带着尘埃气息的微风。江晏秋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回房间拿了衣服去一楼洗漱。
推开浴室门的瞬间,温热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朦胧水雾中,只见季知时穿着睡衣蹲在角落,嘴唇抿的发白,泪水含在眼眶中,将落未落,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随时可能碎掉。
江晏秋突然很难过,他缓步走到季知时面前蹲下,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走……”季知时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吐出这三个字。
季知时从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只是今天他生病了,又梦到了那个他很久不曾梦到的“恐怖”画面,现在的他格外脆弱,经不起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磨难就能瞬间将他击败。
“好,我不走。”江晏秋立刻回应,没有一丝犹豫。他往季知时身边靠了靠,轻轻抱住了季知时。
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氤氲的水汽消失了,聒噪的蝉鸣消失了,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天地此时此刻只剩他们两个紧紧相拥,相互纠缠,季知时只能听见他的心脏正因为难以消化这种难言的情感而剧烈跳动着。
此刻,季知时才觉得自己正真的活着。
这个夜晚,他们挤在一张床上,跟那晚一样,只是害怕的对象颠倒了过来。
季知时面对着他侧躺,像是怕人又消失似的,一只手死死抓住江晏秋的衣角,手臂青筋尽显,指甲深深烙进掌心,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就算这样,他也不想放手。
江晏秋望着天花板上风扇叶投下的光影,思绪纷飞。下午那个泪流满面,在梦中都在苦苦哀求着“让我进去”的季知时,与此刻指尖发白、沉默攥住他衣角的季知时在脑中重叠。
他突然燃起一丝冲动,他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不是浮光掠影的知晓,而是想看清那些沉默无言的表皮之下究竟藏着怎样哀伤的过去。
“季知时,”他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什么。
黑暗中,季知时的声音很轻很轻,“嗯……”
他斟酌用词,问题在舌尖转了几圈,还是开口,“你愿不愿意跟我讲讲……”他顿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你的家庭?”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一切都归于混沌。
季知时久久没回应,江晏秋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问的。
“没事,我们才认识不久,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你要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断。
“江晏秋,我困了,”他睁开眼,对上江晏秋的目光,眼底的脆弱一闪而过,“有机会的话,我再跟你讲,好吗?”
江晏秋侧过身,面对面抱住他,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背,“好,睡吧。”
话音落下,怀抱收拢,季知时将他紧紧地环在怀里,生怕他跑掉。
他将脸埋进江晏秋的颈窝,周身凉意尽散,季知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轻松,仿佛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所有思绪纷扰都能被隔离开来,再不能侵扰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温暖的气息充满胸腔,紧攥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松开。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夜晚,这拥抱的暖意如此具体,成了季知时在黑暗水域中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他闭上眼,将自己沉入这片由江晏秋带来的安稳之中。
过了很久,对方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带来细微的痒意,也带来一种踏实的暖。
江晏秋没有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越过对方柔软的发顶,落在虚无的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似乎移动了一点,在窗帘缝隙投下一道更窄、更淡的银痕。
他听着耳畔规律的呼吸声,自己胸腔里那颗有些发紧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处,搏动得平稳而安宁。
他知道那个“有机会”的承诺里,藏着一扇暂时还推不开的门。但没关系,他相信总有一天季知时会愿意对他解开锁镣,敞开心扉。尽管那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他能等,也愿意等。
他收拢手臂,将怀抱紧了紧,下颌轻轻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丝,终于阖上了眼,让自己沉入这被体温和呼吸共同守护的,温柔的黑暗之中。
万籁俱静,唯有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蛙鸣,衬得夜更幽深。
月光如水,悄然漫过窗棂,静静的流淌在床上交叠的身影上,一寸寸偏移,再一寸寸淡去,对相依偎的两人轻声说:“好梦!”
祝大家好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