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未来的梦 季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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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时基本上一夜未眠。
天刚刚蒙蒙亮，季知时就睁开了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胸口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重量。
他微微侧头，才发现江晏秋今天的睡姿难得的老实，他没有想往常一样整个人压在自己心口，胳膊和腿此刻也安静端正的平放在床上，呼吸轻而缓，眼睫微动，像是睡得正酣。
季知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的江晏秋有点陌生，甚至……让人有些不习惯。
虽毫无睡意，但季知时还是没有起床，昨夜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一抹红晕慢慢爬上了少年的耳廓。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江晏秋终于动了动。他睫毛微颤，蝴蝶振翅般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尽显，飘忽的目光落在季知时的脸上。
“几点了？”江晏秋的声音哑哑的，眼底还泛着乌青。
“七点半。”季知时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翻看着手机。
“今天好像要填报志愿。”江晏秋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点雀跃，“你想报哪里？我们报同一个城市。”
季知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同一座城市，这四个字像一把尖锐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底最恐惧的念头。
他本来没打算填报志愿的。
季知时没回答他，只是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句，“你想报哪一个学校？
“A大。”江晏秋毫不犹豫，“我想报经济院系。你呢？你那个分数应该报考哪都没问题，你想去哪个学校？”
季知时张了张嘴，半晌都没发出声音。他想告诉江晏秋，我去不了北京了，没有意义的，可看着江晏秋期待的神情，那些未道出口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C大。”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报医学系。”
“C大。”江晏秋笑起来，眉眼弯弯，伸手拿起手机，“跟A大很近唉，才三公里左右，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玩啦。”
季知时扯了扯嘴角，转向窗外，晨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意逼了回去。
他打开手机，进入填报系统，手指悬空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在第一志愿输入了C大代码，医学系。
“确认提交”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泄了力，好像刚刚那轻飘飘的一按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指尖开始发凉，温度在一点点的流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失温而亡。
这个决定正确吗？
季知时不确定，他想要退缩了，他甚至想要反悔，想把那条志愿从系统里撤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那些不可言说，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个对他好的人了，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江晏秋，是他……
可此刻江晏秋就坐在他旁边，嘴里碎碎念的全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眉角轻扬，不知忧愁。
季知时听着他的话，幻想着有他的以后，忽然就觉得那些退缩的措辞一句都说不出口了，他还是挺了下去，不仅仅是为了江晏秋，也是为了他自己。
少年人总是希望在风声鹤唳的年纪里闪闪发光的，从没有哪个少年人在肆意张扬的年纪里甘为平庸。
江晏秋很好，所以他想让江晏秋以为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在同一座城市，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就能见面，周末一起去吃饭，天冷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怕冷的江晏秋的脖子上，晚上下课后他也可以送江晏秋回宿舍，然后自己再坐末班车回去。
他想让江晏秋带着这个念想高高兴兴的去上大学，而不是在开学前夕还惦念着一个注定会提前退场的人。
哪怕他可能都撑不到九月。
“季知时？”江晏秋抬眉有些兴奋的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季知时的颈窝，越过季知时的肩膀去看他的屏幕，“填完没？”
“嗯。”季知时回了回神，将手机的填报结果展示给他看。
“我也好了。”江晏秋靠回床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歪过头来望着季知时，耳根泛起一阵薄红，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季知时，以后去了北京，你必须每周都得来找我！”
季知时点点头，喉结微微滚动，喉咙撕裂般的疼，一路蔓延着心脏，叫人喘不过气来。
“好。”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江晏秋自以为恶狠狠的瞪着他，“不许放我鸽子，一次都不许！”
看着这样的江晏秋，季知时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重担轻了一瞬，他得以艰难喘息，眼底阴霾尽散，露出一点温热柔软的光。
他弯了弯嘴角，“好。”
看着他笑，江晏秋才将心放进肚子里，他撑起身，坐在季知时的正对面，拉过季知时的手，理所当然的将人的小拇指与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
指尖交缠，江晏秋温热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带着季知时渴望的、久违的温暖。
季知时低垂着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北京了。
对不起，我的一辈子可能要比你想象的要短很多。
对不起，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谎言希望你能原谅我。
不原谅也没关系的，但……你会原谅的对吗？
尽管内心挣扎煎熬，季知时到底是没松手。
屋内的空调孜孜不倦的运作着，窗外的阳光正一寸一寸的爬过桌面。落在他们交握着的手上。江晏秋在笑，眉眼舒展，浑然不知对面的季知时对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看着他笑，季知时也笑了，很轻很轻，像一枚将落未落的树叶，在风中悬浮了一瞬。
为了增加江晏秋原谅自己的可能性。他刚刚在心里偷偷把江晏秋要求的“每周”改成了“每天”。
哪怕结局既定，未来无望，季知时依旧紧握着江晏秋的满心期待，至少今天他让江晏秋短暂的拥有了一个完整美好的对于未来的梦，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未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