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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掉的不仅仅是一个花瓶 苏晚不是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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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不是傻子。
事实上,她比大多数人都敏感。只是她太爱顾晏辰了,爱到愿意把他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自动合理化。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注意,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那天是周六。苏念一大早就来了,背着一个帆布画袋,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宽松卫衣。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张妈开门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念念来了!先生特意让我买了桂花糕,在厨房温着呢。”
苏念微微弯了弯嘴角。他换了鞋,把画袋放在玄关,正要往厨房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展示柜。
顾晏辰母亲留下的青花瓷花瓶就放在里面,透明的防弹玻璃罩子保护着它。花瓶上绘制着缠枝莲纹,蓝色深深浅浅,像雨后的远山。
苏念多看了两眼。
他一直觉得这个花瓶很美。顾晏辰曾经跟他讲过,他小时候母亲经常在里面插栀子花,整个屋子都是花香。说这话的时候,顾晏辰的声音很轻,眼神很远。
苏念当时没有说话,可他记住了。
他想走过去看看花瓶上的花纹。
脚下——
一滑。
“砰——”
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不可挽回的决绝。
青花瓷的碎片炸了一地。大的碎片有巴掌大,小的碎成了粉末,散落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苏念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人声了。不是怕被骂,是怕顾晏辰难过。他知道那个花瓶对顾晏辰意味着什么。
张妈闻声跑过来,脸色也变了:“天哪,这是先生最宝贝的东西……他妈妈留给他的……”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苏念抬起头。
顾晏辰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正从二楼走下来。他的头发没有打理,比平时多了一份慵懒。他的表情是苏念从未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心疼。
不是心疼花瓶。
是心疼苏念。
因为他看到苏念的脸白成了那个样子,看到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晏辰快步走下楼梯。他的脚步比平时快,快到几乎是半跑着下来的。
他走到苏念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一眼。
然后他就蹲了下来。不是去捡花瓶。是去查看苏念——他蹲在苏念面前,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从他的手指扫到他的脚踝。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有没有被碎片划到?”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苏念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晏辰等了一秒,没等到回答,直接低下头,把苏念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之后,他又去看苏念的脚踝——只是看,没有碰。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没有伸出去。
“没、没有。”苏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姐夫,对不起……”
“我问你有没有受伤。”顾晏辰抬起头。
那双凤眼离苏念的脸只有不到三十厘米。苏念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的狼狈少年。
“没受伤。”苏念的声音很小很小,“可是花瓶……”
“东西碎了可以再买。”顾晏辰站起来,“你没事就行。”
苏念的眼眶更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
他何德何能。
顾晏辰转过身,对张妈说话,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念念踩到碎渣。另外查一下这个花瓶的拍卖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同款。”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滑出来,滴在地上那些碎片上。
顾晏辰看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念的眼泪,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想伸手。他太想伸手了。他想把苏念拉进怀里,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可他不能。
苏晚随时会下来。
张妈随时会回来。
所以他只是站在离苏念一米远的地方,看着他哭,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像是隔着玻璃看自己最爱的人在火场里挣扎。
顾晏辰转过身,走向厨房。他的背影笔直。可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会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他从保温盒里拿出桂花糕,放到碟子里。他倒了一杯温牛奶,加了一勺桂花蜜,轻轻搅了搅。
然后他端着碟子和杯子,走回客厅。
“先吃点东西压压惊。”他把碟子推到苏念面前,“牛奶我加了桂花蜜,你说喜欢这个味道,但不要太甜,所以我只放了一勺。”
苏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个决策能让几万人失业。外界叫他“冷血资本家”,竞争对手叫他“顾阎王”。
可此刻,他站在苏念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苏念接过牛奶。杯壁是温热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
“姐夫,”他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顾晏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他不应该对苏念这么好。他知道他越界了。他知道他应该保持距离。
可他做不到。
就像他做不到不爱苏念一样。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晚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着,揉着眼睛走下来。她刚睡醒,脸上还带着慵懒的睡意。
“怎么了?我听到有东西碎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地上的碎片。那些青花瓷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苏晚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在顾晏辰身上。顾晏辰站在苏念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苏晚能看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近到苏晚能看清顾晏辰的表情——那不是她平时看到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苏晚的目光又移向苏念。苏念的眼睛红红的,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牛奶。温牛奶。加桂花蜜的温牛奶。
苏晚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次她感冒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让顾晏辰帮她冲一杯蜂蜜水。顾晏辰让张妈冲的,端上来的时候甜到齁。她说太甜了,顾晏辰说:“是吗?我让张妈下次少放点。”
没有下次了。因为他根本没有亲自冲过。
可他知道苏念不喜欢太甜的,知道加一勺桂花蜜刚好。
苏晚站在楼梯上,手指慢慢攥紧了睡袍的腰带。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准备说早安时弯起的弧度。可她的眼睛变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从中心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顾晏辰转身走向厨房,把桂花糕的碟子又往苏念面前推了推,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了两页,又合上。
每个动作都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做过一千遍。
苏晚闭上眼睛。
耳边是张妈扫碎片的声音——沙、沙、沙——每一声都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划一刀。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晏辰第一次见到苏念时的眼神。想起顾晏辰记住苏念所有喜好却记不住她的忌口——她跟他说过三次她对芒果过敏,可上个月他让秘书送来的水果篮里还有两颗芒果。想起顾晏辰对苏念说话时语气会不自觉地变软。想起顾晏辰看苏念的时候眼底有光——那种光不是礼貌,不是客气,而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藏不住的东西。
而看她的时候,那光是灭的。
苏晚睁开眼睛。
她看着客厅里那两个男人——顾晏辰坐在沙发上,苏念站在茶几旁,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空气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以为自己是全霖市最幸福的女人。她不知道的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女主角。
她只是配角。
一个用来接近男主角的工具。
苏晚转身,走回卧室。她的脚步很轻很轻,轻到没有人听到她离开。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滑出来,滴在睡袍上。
她哭的是什么呢?哭自己三年来的自作多情。哭自己以为的“完美丈夫”,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哭自己最爱的丈夫,喜欢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哭她的人生,从根上就是一场笑话。
苏晚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洗手间,洗了脸,涂了眼霜,梳了头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苏晚,你不能倒。你是苏念的姐姐,你是顾太太。你不能倒。”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还是红的,可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