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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公堂惊言 从兵部 ...


  •   从兵部衙门问了一圈后,云珰珰当晚辗转未眠,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兵部众人的证词与赵府管家的推诿,那份过于统一的“清白”,总让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珰珰便回到衙门,把自己收拾妥当,换上皂衣,腰间悬着腰牌,手里攥着昨日从兵部带回的笔录,站在京师衙门门口等候齐令旸。现在,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等上齐令旸才出发去查案了,每每想到这,她的耳尖都有点微红,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习惯,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再觉得齐令旸烦了,而且偶尔还会有点想他,例如之前春节休沐那段日子里。她今天把头发挽了起来,用的是那支紫檀木簪,梅花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多时,齐令旸便来到京师衙门,他走到云珰珰面前,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问道:“一夜没睡好?”随即他看到了她发间的那支紫檀木簪,目光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浅,却藏不住。
      云珰珰摇了摇头,将笔录揣进怀里:“没什么,只是在想赵大人那边的事。走吧,希望今日能见到他。”
      二人并肩往赵府走去,清晨的长街尚显清冷,零星小贩挑着菜筐匆匆赶路,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微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那日来过一次,今日便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到了赵府门前。与那日不同,今日赵府的朱漆大门并未紧闭,只虚掩着一道缝,云珰珰敲门后,照例递上自己的腰牌,门口的小厮见到腰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二位大人,我家大人已等候多时,请随小人进来。”
      云珰珰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赵景洪会特意等候,与那日管家的推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与齐令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随即跟着小厮走进了府中。
      赵府庭院雅致,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株古槐,枝繁叶茂,晨露顺着枝叶滴落,砸在地面上,留下点点湿痕。穿过庭院,便是正厅,小厮掀开门帘,恭敬地说道:“大人,二位捕快大人到了。”
      云珰珰与齐令旸抬步走进正厅,只见赵景洪正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一身石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的沉稳与威严。他面前摆着一杯热茶,水汽袅袅,散发着淡淡的茶香。见二人进来,赵景洪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拱手道:“云捕快,齐小侯爷,那日失迎,还望海涵。”
      云珰珰连忙拱手回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赵大人客气了,我等奉命查案,叨扰大人了。”齐令旸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赵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周恒举报大人受贿一事,想听听大人的说法。”
      赵景洪示意二人落座,待小厮退下后,脸上笑意淡去,语气带着无奈:“周恒诬告之事我昨日便已知晓。我待下属向来宽厚,却因一次罚俸,让他记恨至此,竟捏造罪名构陷我。”
      云珰珰目光紧盯着他:“赵大人,周恒称亲眼见到有人深夜送厚礼入府,且是军械商所赠,大人如何解释?”
      赵景洪放下茶杯,语气坦然:“我身为兵部侍郎,掌管军械调度,怎会如此大意让他亲眼所见?府中往来皆是同僚亲友,不过薄礼略表心意,何来厚礼?周恒前年因账目出错被我罚俸,便时常抱怨,我念他初入官场未曾计较,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事。”
      齐令旸适时试探:“日前我与云捕头来访,管家以大人不在为由拒之门外,为何今日大人却特意等候,如此坦荡?”
      赵景洪面露歉意:“前几日我因兵部紧急公务,连夜前往城郊军营查验军械,未及告知管家归期,让二位白跑一趟。归来后听闻此事,便吩咐管家若二位再次前来,务必通报,也好亲自澄清。”
      他语气坚定:“我赵景洪任职多年,自问清正廉明,二位若有疑虑,可派人搜查整个赵府,若找出半分赃物,我甘愿领罪。”
      云珰珰心中疑惑更甚,却也只能说道:“大人言重了,我等只是例行问询,定会如实回禀知府大人。”
      “理应如此。”赵景洪点头,“盼二位尽快查明真相,还我清白,也让周恒付出代价。”
      随后,云珰珰又问了些周恒在兵部的日常,赵景洪所言与兵部众人证词一致,齐令旸偶尔插问军械调度相关事宜,他也应对自如,毫无破绽。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云珰珰见再无收获,便起身告辞:“赵大人,今日多谢配合,我等还有公务,先行告辞。”
      赵景洪起身回礼:“二位客气,配合查案是我分内之事。”
      走出赵府,云珰珰才舒了口气,转头问齐令旸:“你觉得赵大人说的是真的?”
      齐令旸目光落在赵府大门上,语气凝重:“不好说。他的话天衣无缝,还主动让我们搜查,可前几日的推诿与今日的坦荡,反差太大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云珰珰点头,“可他的话与兵部证词完全吻合,周恒若真诬告,胆子也太大了。”
      “先回衙门汇报,看知府大人如何定夺。”齐令旸说道。二人并肩往衙门走去,长街已然热闹,可二人心头的疑惑却丝毫未减。
      回到衙门已近午时,王捕头正翻看着案卷,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前:“珰珰,齐公子,赵景洪那边怎么样了?”
      云珰珰递过笔录:“捕头,我们见到赵大人了,他全盘否认诬告,说周恒是因罚俸怀恨在心。这是今日的问询记录和昨日的兵部证词。”
      王捕头翻看后,神色明朗:“这么看来,周恒诬告的可能性极大!他本身手脚不干净,还记恨上峰,真是胆大妄为!”
      “捕头,我还有疑惑,”云珰珰开口,“前几日管家拒我们于门外,今日赵大人却特意等候,反差太大,而且证词过于统一,显得刻意。”
      王捕头皱眉沉吟:“珰珰,你怕是想多了。赵大人身份尊贵,管家不敢擅自放行实属正常,证词统一只能说明周恒口碑太差。”
      正说着,知府的贴身小厮走来:“王捕头,云捕头,齐公子,知府大人请你们到后堂议事。”
      三人走进后堂,知府放下朱笔:“珰珰,赵府问询情况如何?”
      云珰珰将问询情况、证词及心中疑惑一一汇报,齐令旸补充细节,王捕头则附和周恒诬告可能性极大。
      知府听完,神色严肃:“综合各方证词,周恒诬告的可能性极大。他贪小便宜、人缘极差,又因罚俸怀恨在心,竟敢诬告朝廷命官。”
      他语气加重:“王捕头,你即刻派人将周恒抓回衙门,明日开堂审理,务必还赵景洪清白,给朝廷一个交代。”
      “是!属下遵命!”王捕头拱手应下。
      “珰珰,你今日辛苦了,先下去休息,明日开堂你全程参与审讯。”知府语气缓和了几分。
      “是,属下遵命。”云珰珰躬身应下。
      三人退出后堂,王捕头安排人手抓捕周恒,云珰珰回住处整理记录,反复回想赵景洪的言行,却始终找不出破绽。齐令旸则留在院子里,与王捕头商议明日审讯细节,眉宇间满是凝重。
      -
      次日清晨,京师衙门公堂庄严肃穆,知府端坐主位,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喝喊“威武”,肃杀之气弥漫。
      旁听席上,赵景洪端坐其中,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身后管家低眉顺眼,不敢异动。
      云珰珰站在公堂左侧,手持证词记录,神色严肃,目光锐利;齐令旸站在她身边,一身锦袍,神色沉稳,目光时不时扫过赵景洪。
      “带周恒!”知府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
      不多时,周恒被押了进来,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双手戴链,脚步踉跄,满脸慌乱恐惧,与往日判若两人。
      “跪下!”衙役厉声大喝,将周恒按倒在地。
      周恒双腿发软,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人。
      “周恒,你可知罪?”知府一拍惊堂木,“你竟敢捏造罪名,诬告兵部侍郎,扰乱朝廷秩序,可知这是大罪?”
      周恒浑身一颤,强装镇定:“大人明鉴!我没有诬告,我亲眼见到有人深夜送厚礼入赵府,都是军械商所赠!”
      知府冷笑:“你亲眼所见?那送礼人是谁、模样如何、送了多少,你说清楚!兵部众人皆证你贪小便宜、记恨赵大人,你如何解释?”
      周恒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本就是听七爷所言,根本说清细节。
      王捕头厉声喝问:“周恒,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所谓的亲眼所见,根本就是捏造的!不过是记恨赵大人,妄图报复!”
      “我没有!”周恒急得带了哭腔,“我真的见到了,只是天色太暗,记不清模样了。”
      云珰珰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周大人,举报朝廷命官何等大事,怎会如此草率?赵大人主动让我们搜查府邸,并未发现任何赃物,你又如何解释?”
      周恒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他知道谎言已被戳穿——他收了七爷五百两银子,又记恨赵景洪,才贸然举报,从未想过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知府再次拍响惊堂木:“周恒,隐瞒实情、诬告命官后果严重,如实交代,本官尚可从轻发落!”
      这句话压垮了周恒,他瘫倒在地,声音哽咽:“我……我认罪。我没有亲眼见到赵大人受贿,都是我捏造的,我因罚俸怀恨在心,才想报复他。”
      旁听席上的赵景洪面露释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恢复平静。
      知府点头:“既已知罪,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诬告?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周恒浑身一颤,脑海中闪过七爷的威胁,慌乱之下脱口而出:“没人指使我!是……是七爷告诉我,赵景洪收了贿赂,我才……”
      “七爷”二字刚出口,周恒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满眼恐惧——他泄露了七爷的身份。
      云珰珰与齐令旸同时僵住。
      云珰珰手中笔录险些滑落,瞳孔微缩,死死锁定周恒。七爷,那个王陆口中说可以帮忙销赃、老苗口中说那些钱他没命花的七爷,又出现了!
      齐令旸也神色凝重,指尖在袖中收紧,眉头微蹙,与云珰珰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震惊与警觉。他身为镇北侯府小侯爷,更懂朝堂格局。如果说前两次只当是江湖势力渗透,可这次七爷直接指使下属诬告兵部侍郎,已是渗透朝堂!
      公堂陷入死寂,知府皱眉:“七爷?是什么人?周恒,说清楚!”
      周恒死死咬着嘴唇,连连摇头:“我没说什么!我记错了!没有七爷,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他深知七爷的手段,绝不敢泄露半分。
      “你胡说!”云珰珰厉声喝止,“周恒,你刚才明明说了七爷!到底谁说七爷,赶紧如实交代!
      “周恒被她的气势震慑,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泪流满面,却拒不说话。
      齐令旸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周恒,你最好想清楚。七爷若只是江湖人士,怎会知晓兵部私事?又为何指使你诬告?隐瞒实情,再加包庇之罪,你承担得起吗?”
      旁听席上的赵景洪,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闪烁一瞬,随即恢复平静,轻声开口:“大人,周恒定是慌不择言,胡言乱语,这个七爷想必是他随口编造的,还请大人明察。”
      云珰珰转头看向赵景洪,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紧张——难道赵景洪也认识七爷?此事背后到底有何关联?
      知府神色为难,周恒拒不交代,云珰珰与齐令旸反应反常,显然七爷绝非编造,可他也无计可施。
      “周恒,再敢隐瞒,本官便下令严刑拷打!”知府厉声喝道。
      周恒蜷缩在地,依旧摇头,眼中恐惧更甚。
      云珰珰心中明白周恒被威胁,与齐令旸对视一眼,上前拱手:“大人,周恒显然被人威胁,公堂之上恐难问出实情。不如先将他收监,容我与齐公子私下提审,查清七爷底细后再复命。”
      齐令旸也上前:“大人,七爷牵扯甚广,不查清楚恐生更大事端,还请应允我们私下提审。”
      知府沉吟片刻,点头:“好,就依二位。将周恒收监,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二位务必尽快查清七爷底细,查明隐情。”
      “是,属下遵命!”二人同时拱手。
      衙役将周恒押走,他浑身发抖,始终不敢抬头。
      赵景洪看着周恒背影,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起身拱手:“大人,周恒已然认罪,我便先告辞了,后续若有需要,我再配合查案。”
      “赵大人请便,”知府语气缓和,“今日委屈大人,查明真相后,本官自会为你正名。”
      赵景洪颔首,带着管家走出公堂。
      知府叮嘱二人几句后宣布退堂,公堂之上只剩云珰珰与齐令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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