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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账初现
云珰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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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珰珰坐在衙门的值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她从京师商事司誊抄下来的商户登记信息。
昨天,她和齐令旸一起去见了袁海平。
宰相府的书房里,袁海平把当年弹劾柳承业的旧事说了一遍。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抄家时却只找到一万两白银——说到这里,袁海平冷笑了一声:“一个吏部尚书,贪了这么多年,就攒下一万两?谁信?”
他告诉两人,当年他就怀疑那笔赃银被藏在了别处,但查了很久也没找到。直到最近,柳承业暗中串联官员联名举荐他入仕,袁海平才重新把这件事翻出来。
“柳承业的原配白氏,娘家是做生意的。”袁海平说,“当年抄家时,白氏嫁妆名下的产业没有动。如果那笔银子还在,最可能藏在这些地方。”
虽然袁海平并没有任何实据,但是他当年能够成功揭发柳承业的罪行,肯定也是做了不少调查的,所以两人全都记下了。
从相府出来后,按照两人分头行事的约定,云珰珰直接去了京师商事司。
商户登记是公开的,谁都可以查,何况她是衙门的人。她把柳承业原配白氏名下的产业翻了个遍——三家当铺、两家银号、一家绸缎庄,还有几间零散的铺面。她把名字一个个抄下来,又翻了翻这些商铺近几年的纳税记录,心里有了个大概。
而齐令旸那边,当天晚上就回了镇北侯府。
他把袁海平委托他们查柳承业的事跟父亲说了。镇北侯听完,没有多问,提笔写了几个名字,一边写一边说:
“周世安,兵部的,五十出头,方脸,浓眉。刘德茂,工部的,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短须。还有王瑾,前御史中丞,已致仕了,六十岁上下,圆脸,头发花白,人住在城东。”
镇北侯把这几个人能说的都说了——名字、衙门、长相、住处。
“小心点。”最后他说。
齐令旸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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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云珰珰就出门了。
京城三月,风还有些凉。
她先去了一家叫“恒升”的银号。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听说她是衙门来核对旧案账目的,态度客气得很,把账本拿出来任她翻。云珰珰翻了大半个时辰,账目清楚,往来正常,没什么问题。
她道了谢出来,又去了旁边一条街上的“瑞丰”当铺。这家也在她的名单上。掌柜同样配合,账目同样正常。
云珰珰从瑞丰当铺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站在门口,把名单拿出来看了一眼。恒升银号、瑞丰当铺——这两家都没问题。剩下的还有丰裕当铺、德昌银号、永顺绸缎庄……
她的手指在“丰裕当铺”四个字上点了点。
时间还够,她决定今天就把丰裕也跑了。
丰裕当铺在城东,门面比瑞丰大了不少。云珰珰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迎了出来,笑眯眯地问她当什么。
她亮明身份,说是核对旧案账目,要看看近几年的当铺流水。
掌柜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他请她稍坐,转身去取账本。云珰珰注意到他进里间之前,朝柜台后面的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从后门出去了。
账本拿来了,厚厚几大册。云珰珰一页一页地翻,翻了大半个时辰,账目条理清楚,每一笔当品的描述、当金、赎当日期都写得明明白白,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正是这种“太清楚”让云珰珰起了疑心。
她干了快一年的捕快,见过太多真账和假账。真账往往有些潦草,有些涂改,有些不太好看的数字。而丰裕的这本账,干净得像抄过的。
她合上账本,笑着对掌柜说:“敢问掌柜贵姓?贵号的账目真是清爽,比其它家的都规整。”
掌柜赔笑:“差爷,小人姓孙,小本生意,不敢马虎。”
云珰珰又问:“贵号可有暗账?”
孙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摇头:“差爷,咱们是正经买卖,哪来的暗账。”
云珰珰没有再追问。她道了谢,起身离开。
出了门,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街对面假装看路边摊,余光一直盯着当铺的大门。没过多久,那个从后门出去的伙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男人。
那男人没有进当铺,而是在街边站定,朝云珰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珰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她转身往南边走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走了约莫半条街,假装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香囊,借着低头的那一瞬间,余光又扫到了那个灰色身影——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拐了两条巷子,换了三个方向,那人还在后面。
不是普通人。
云珰珰没有再绕,而是直接往衙门的方向走。进了衙门的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街对面,没有再跟过来,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被盯上了。
云珰珰坐在桌前,盯着那份名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今天查了三家。恒升和瑞丰都没问题,账目真实,掌柜坦然。唯独丰裕——账目太干净了,那个孙掌柜的笑容太稳了,那个从后门出去的伙计,那个随后出现的灰色短褐男人。
丰裕有问题。
而且不是小问题。
她拿起笔,在“丰裕当铺”旁边画了个圈,又写下两个字:暗账。
正想着,外面传来王捕头的大嗓门:“云珰珰!你家小侯爷来了!”
云珰珰脸上微微一热,瞪了王捕头一眼,但那厮已经笑嘻嘻地溜了。
齐令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暗纹袍子,腰间束着墨色革带,长身玉立,偏偏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你这一脸‘你来干嘛’的表情,很伤人啊。”齐令旸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云珰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身后的秦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带了什么?”她问。
“你案头的干粮都硬成石头了,还问带了什么。”齐令旸偏头示意,秦风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热汤,还有两份米饭。
衙役房里没有外人。王捕头出去抓犯人了,其他几个差役各有各的事。云珰珰把桌上的案卷收了收,腾出地方。
齐令旸在她对面坐下,秦风退到了门外守着。
“今天查了三家。”云珰珰一边盛饭一边说,“恒升银号和瑞丰当铺都没问题,账目正常。”
“第三家呢?”齐令旸接过饭碗。
“丰裕当铺。”云珰珰夹了块红烧肉,“账目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的。而且——”她顿了顿,“我发现有人跟踪我。”
齐令旸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穿灰色短褐,男的,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是个练家子。”云珰珰把丰裕当铺里伙计从后门出去、随后那个灰色短褐男人出现的事说了一遍。
齐令旸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用筷子点了点碗沿:“你是说,你前脚进丰裕,后脚就有人去报信了?”
“估计是。”云珰珰点了点头,“那个伙计出去的时候,我还没看出账本有问题。他是在我亮明身份之后就出去了——也就是说,不管我查不查得出问题,丰裕的人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柳承业。”
齐令旸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丰裕有问题。”
“有。”云珰珰说,“而且我怀疑他们有暗账。今天给我看的那本,太干净了,像是专门应付外人查账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再去一趟。”云珰珰说,“想办法看到暗账。”
齐令旸看着她:“你一个人去,他们不会给你看。”
“我知道。”云珰珰说,“所以——”
“所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齐令旸替她把话说完了。
云珰珰没有反驳。
齐令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居然没说不。”
“今天被人跟了一路,我又不是不怕。”云珰珰低头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而且丰裕的人已经知道我了,明天我一个人去,他们肯定把暗账藏得更严实。你小侯爷的身份好用,能压一压。”
齐令旸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那边呢?”云珰珰问。
“昨天我爹给了几个名字——兵部的周世安、工部的刘德茂,还有前御史中丞王瑾。还说了他们的长相和住处。”齐令旸说,“今天我先去工部认了刘德茂,又去兵部认了周世安,最后去城东王瑾的住处转了一圈,把三个人都认下了。今天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动作,明天开始,我和秦风分头盯,看他们几个会不会私下碰面。”
云珰珰点了点头,又问:“他们没发现你吧?”
“应该没有。”齐令旸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在兵部附近认周世安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暗处看了我一眼。回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可能是多心了。”
云珰珰看了他一眼。齐令旸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但他在边关待了五年,对危险的直觉比一般人强得多。他说“感觉有人在看我”,那就不是多心。
“你也被盯上了。”云珰珰说。
“可能吧。”齐令旸笑了笑,似乎不太在意,“柳承业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他也活不到今天。”
吃完饭,秦风收了食盒退出去。齐令旸没有急着走,坐在那里看她整理今天誊抄的商户信息。
“你还不走?”云珰珰头也没抬。
“不急。”齐令旸说,“等你忙完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齐令旸说,“但今天有人跟踪你。”
云珰珰没再说什么。
她收拾好东西,吹了灯,两人一起出了衙门。齐令旸送她到家门口,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我在街口等你。”他说。
“知道了。”
云珰珰转身推门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也小心。”
门关上了。
齐令旸站在门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街角暗处。那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齐令旸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是只有云珰珰被人盯上了。
他也被盯上了。
齐令旸没有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柳承业的人,比他想得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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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东边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管家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柳承业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灯下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管家躬身道:“老爷,今天衙门那个女捕快查了三家铺子,恒升银号、瑞丰当铺,还有丰裕当铺。”
“丰裕?”柳承业放下书,抬眼看向管家。
“是。她亮明身份查了明账,没看出什么。但孙掌柜觉得她走的时候神色不对,怕是起了疑心。”
柳承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几乎没有温度。
“袁海平倒是会挑人。”他说,“一个衙门的小捕快,不起眼,但心思够细。”
管家低着头,没有说话。
“让丰裕的孙掌柜把暗账收好。”柳承业重新拿起书,“她明天可能还会去。”
“是。”
管家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柳承业一个人。他看着书卷上的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袁海平。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握着书卷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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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珰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丰裕当铺那本太干净的账本,想着那个从后门出去的伙计,想着那个灰色短褐的男人。
明账是假的,暗账一定存在。
而暗账里,一定藏着东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