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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搜捕
隔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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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云珰珰就赶到了京师衙门。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柳福的供词,还有齐令旸手臂上那道伤口。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简单洗漱后便出了门,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刚踏入衙门大门,就看见王捕头正着急忙慌地往外走,一手提着刀,一手往腰带上挂腰牌,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珰珰!”王捕头一见她,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正要派人去找你!大理寺来人了,说皇上昨晚下了手谕,让咱们京师衙门全力配合大理寺,联手搜捕要犯柳承业及一干人等!”
云珰珰心里一凛——皇上的手谕终于下来了,搜捕正式开始了。
“现在什么情况?”
“大理寺的人已经出动了,满城搜捕。我刚点齐了人手,正要去——”王捕头话没说完,衙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齐令旸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箭袖长袍,腰间束着革带,头发束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右臂上那条袖子比左边略紧一些,里面显然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受了伤,还来这里干嘛?”云珰珰脱口而出。
“袁伯父昨晚拿到了手谕,大理寺连夜调了人。”齐令旸走到她面前,气息还有些喘,显然是赶路赶得急,“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点伤不碍事。”
王捕头看看齐令旸,又看看云珰珰,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了句:“那走吧,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城东开始搜了。”
这一搜,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大理寺和京师衙门的人分成几路,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周世安是在兵部衙门口被抓的。他刚下了轿子,还没来得及迈进大门,就被两个大理寺的差役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双腿已经软了,被拖上了囚车。
刘德茂是在自己家里被抓的。差役们砸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写信,听见动静想从后窗翻出去,被守在窗外的衙役一把揪了回来。他身上的官袍还没换,头发散了一半,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钱明远是在醉月坊的后巷被找到的。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礼部侍郎,此刻蜷缩在一堆杂物后面,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被拖出来的时候,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但没有人听他说话。
赵景洪倒是体面一些。他穿戴整齐地坐在自家正堂里,面前还摆着一杯热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差役进来的时候,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说了一句“我跟你们走”,便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而李修文——当差役敲开李府大门的时候,李修文正在书房里临帖。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从容得像是在等一个预约好的客人。
“李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差役说。
李修文放下笔,将写了一半的字帖仔细折好,压在砚台下面,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走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赴个约”。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妻子站在廊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朝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跟着差役出了门。
云珰珰站在街对面,看着李修文被带上囚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涉案的官员,周世安、刘德茂之流惊慌失措、丑态百出,而李修文却坦荡从容、不卑不亢。
“果然如你说的那样,李大人还是有点风骨的。”云珰珰轻声说。
齐令旸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醉月楼的老鸨、赵记赌坊的徐万福、聚源号的孙德茂——这些曾经为柳承业卖命的爪牙,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抓拿归案。醉月楼的老鸨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个花脸。徐万福倒是硬气,骂骂咧咧了一路,但被押进囚车的那一刻,腿还是软了。孙德茂最窝囊,躲在铺子后面的地窖里,被揪出来的时候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搜遍了整个京城,始终没有找到柳承业的影子。
时近午时,云珰珰和齐令旸刚从聚源号出来,正站在街边商量下一步的搜捕方向,就看见王捕头气喘吁吁地从街那头跑过来。
“找不到!”王捕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大理寺的人连地窖都翻了一遍,就是找不到柳承业的人影!那老东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云珰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齐令旸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在苦思冥想。
“不可能。”云珰珰终于开口,“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不可能跑得太远。”
“可就是找不到啊!”王捕头摊了摊手,“总不能钻到地底下去了吧?”
云珰珰和齐令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柳福。”两人异口同声。
“柳福有古怪!”云珰珰说,“他昨晚交代了柳承业的罪行,但始终不肯说出他的下落,他一定是有所隐瞒,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走。”齐令旸听他完,转身就迈开步子,“回衙门,再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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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衙门的大牢里,柳福被带上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显然一夜没睡。
云珰珰在他对面坐下,齐令旸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压在柳福身上。
“柳福,”云珰珰开口,语气比昨天更加冷硬,“柳承业藏在哪儿?”
柳福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吗?”云珰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全城都搜遍了,找不到他。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柳福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出声。
齐令旸从云珰珰身后走出来,在柳福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福,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剜着柳福的皮肉。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柳福,”齐令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柳承业的家奴,跟了他十几年。他不告诉你他去了哪里,你信吗?”
柳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信不过你。”齐令旸的声音不急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你跟了他十几年,他信不过你。你替他办了那么多事,替他背了那么多锅,到头来,他连藏身的地方都不告诉你——你觉得,在他眼里,你算什么?”
柳福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一条狗。”齐令旸替他说了,“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狗。他现在跑得远远的,吃香的喝辣的,你呢?你替他扛着凌迟的罪,等死。”
“别说了……”柳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齐令旸退后一步,重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缓了下来,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减,“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他在哪儿,我可以替你跟袁大人说情,让你的一家老小免于连坐。你自己想清楚。”
柳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说了……能保我家人平安吗?”
云珰珰和齐令旸对视了一眼。
“能。”云珰珰说,“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以京师衙门捕快的名义作担保,会尽力保你家人无虞。”
柳福盯着她看了几息,眼眶忽然红了。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爷……把我们一家老小都抓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媳妇、我儿子、我闺女……全被他带走了。他说……他说如果我敢出卖他,他就……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柳福深吸了几口气,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颤抖:“城外……往南走,大约五十里,有个庄子。是他五年前偷偷置办的,地契上的名字不是他,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
“庄子的具体位置在哪?”
柳福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片刻后,他睁开眼,将庄子的方位、路口的标记、庄子的样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珰珰将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你放心,”她站起身,看着柳福,“你说的这些,我会如实上报。你的家人,我们会尽力救出来。”
柳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齐令旸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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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牢出来,云珰珰和齐令旸几乎没有耽搁。
云珰珰找到王捕头,让他立刻派人去通知大理寺,告诉他们柳承业藏在城南五十里外的庄子里。王捕头二话不说,点了两个腿脚快的衙役飞奔去报信。
“我们现在就动身。”云珰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两人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离开了衙门的大门,秦风在后面紧追慢赶,好不容易才追上了他们。
出了南城门,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急切。
云珰珰策马在前,齐令旸紧随其后,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官道上扬起了细细的尘土。
跑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开始变窄,官道变成了乡间土路,两旁的树木也密了起来。云珰珰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一眼齐令旸。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齐令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的田野和树林,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两人沿着土路又走了一程,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竹林。竹林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间灰瓦白墙的屋舍。
就是那里。
云珰珰正要策马往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是一队穿着大理寺官服的捕役,领头的是大理寺寺正陈大人,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
“云捕快!齐小侯爷!”那陈大人勒住马,朝他们拱了拱手,“接到消息我们就赶来了。柳承业就在里面?”
“据柳福交代,就是这里。”云珰珰说。
少卿点了点头,一挥手,二十几个捕役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将那座庄子围了起来。
云珰珰和齐令旸对视了一眼。
“走。”齐令旸说。
两人翻身下马,跟着大理寺的人,朝那座庄子走去。
竹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庄子的院墙不高,灰瓦白墙,看起来和普通的乡间民居没什么两样。
但云珰珰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庄子里,藏着那个在暗处经营了十几年、将半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狐狸。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齐令旸在她旁边,两人并肩走进了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