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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尘埃落定 爆炸没 ...


  •   爆炸没有发生。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柳承业喉咙里发出的含混声响,像是一把破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
      云珰珰抱着女童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柳承业歪靠在椅背上,头垂向一侧,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大理寺的捕役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冲进正堂确认柳承业是否还有气息,有人开始清理院子和竹林里的尸体,有人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同袍包扎伤口。
      陈大人从正堂里走出来,面色凝重,朝云珰珰和齐令旸这边走过来。
      “柳承业死了,他喝的那杯是毒酒。”他顿了顿,“引线灭了,没有炸。但得查清楚为什么。”
      齐令旸把右臂上已经渗出血的绷带重新紧了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正堂。云珰珰把怀里的女童交给一个年长的捕役,跟了上去。
      正堂里,柳承业的尸体还没有被搬走。他歪靠在椅背上,姿态扭曲,嘴角的暗红色血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齐令旸绕过他的座椅,蹲在长案旁边,抽出腰间的短刀,将刀尖插入一块地砖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上撬。
      砖块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缓缓抬起。他放下砖块,又撬开旁边的一块。一块接一块,动作轻而稳。
      云珰珰蹲在对面,帮他把撬开的砖块搬到一边。
      撬开七八块砖后,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码着几只油纸包裹的陶罐,罐口封着蜡,用麻绳扎紧。从陶罐的缝隙间,一根引线蜿蜒而出,细如竹签,颜色发黑,沿着砖下的土层一路延伸到柳承业座椅的方向。
      齐令旸用刀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根引线。
      线皮应声而碎,像一层烧焦的纸灰,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的芯子——不是干燥的硝粉,而是一团发黑发软的糊状物,黏在刀尖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霉腐气味。
      他又往前拨了几寸,引线断成了好几截。断口处全是黑褐色的霉斑,用手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没有半点燃烧过的痕迹。
      “潮了。”齐令旸把刀上的碎屑甩掉,站起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埋在地下五年,早就霉透了。”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只陶罐和那一截截腐烂的引线,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味道,“柳承业算计了一辈子,选了五年的庄子,把火药埋在自个儿脚底下——结果引线受潮了。你说他是不是败给了自己选的这个破庄子?”
      云珰珰看着土坑里那几只陶罐和那截早已腐烂的引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苦心经营十几年,最后机关算尽,却没算到天意。”
      齐令旸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云珰珰转过身,“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
      五日后,大理寺在门口贴出了长长的告示。
      周世安、刘德茂,勾结逆犯、行刺朝廷重臣,罪不可赦,判斩立决。
      钱明远,狎妓聚赌、私德败坏,贬为蕲州知府,即日离京。
      赵景洪,收受贿赂、不知悔改,罢免官职,永不录用。
      李修文,教子无方,念其主动配合、指证有功,罚俸一年,官降一级,留任原职。
      柳福,虽为柳承业心腹、助纣为虐多年,然归案后主动交代罪行、戴罪立功,且其家人被挟持期间未有不法之举,念其情有可原,判流放岭南,其家人无罪开释,由官府安置妥当。
      醉月楼老鸨、赵记赌坊徐万福、聚源号孙德茂等一干爪牙,全部收监,待刑部复核后分别量刑。
      柳承业虽已畏罪自戕,然其罪大恶极,着抄没家产,其党羽悉数按律治罪。
      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京城大街上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对着柳承业的名字啐了一口唾沫。
      -
      这日,御书房内。
      紫檀木的书案上堆着几摞奏折,青玉笔架旁搁着一盏未喝完的茶。年轻的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登基不过数年,面容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但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帝王的威严。
      袁海平领着齐令旸和云珰珰跪在御案前,大理寺卿胡正平已经先一步到了,垂手站在了一侧。
      “臣袁海平叩见陛下。”
      “臣齐令旸叩见陛下。”
      “臣云珰珰叩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平身。”
      三人谢恩,起身站定。
      “胡爱卿,”皇帝看向大理寺卿,“柳承业一案,你从头说与朕听。”
      胡正平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然后将案件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从柳承业被罢官后如何暗中经营,到如何以“七爷”身份设局胁迫官员,再到如何豢养死士、伪造流民意图刺杀当朝宰相,最后如何服毒自尽并点燃炸药,幸得引线受潮未能成功引爆。条分缕析,不枝不蔓。
      皇帝越听脸色越沉,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好一个柳承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被罢免十几年,竟还能在暗处织出这么一张网,网住半个朝堂。朕的朝堂之上,难道就没有可用可信、忠贞不二之人了吗?”
      袁海平连忙躬身:“陛下息怒。柳承业虽狡诈,但终究邪不胜正。此次能将其绳之以法,多亏了镇北侯府世子齐令旸和京师衙门捕快云珰珰,二人不惧凶险、明察暗访,方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齐令旸和云珰珰身上,脸色稍霁。
      “哦?”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详细说说。”
      袁海平便将二人如何从丰裕当铺的暗账查起,如何顺藤摸瓜牵出柳承业的整个网络,如何在京郊识破假流民,如何在庄子外与死士血战,最终如何逼得柳承业服毒自尽,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帝听完后,龙颜大悦。
      “好!”他一拍扶手,“朕这朝堂上,总算还有敢作敢为的年轻人。”
      他看向齐令旸:“齐令旸,朕听说你在边关待了五年?”
      齐令旸抱拳躬身:“回陛下,臣曾在铁骑营任骁骑校尉。”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如今在朝中担任何职?”
      齐令旸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回陛下,臣至去岁回京后,因朝中暂未有空缺,一直赋闲在家中。”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破获此等大案的大功臣,竟在家里闲着?朕岂不是有眼无珠?”
      他略一沉吟,便道:“大理寺少卿一职,朕记得正好空缺。齐令旸,朕封你为此职,即日上任。”
      齐令旸连忙叩首:“臣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看向云珰珰,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云捕快,你一介女子,能在京师衙门做到捕快,已是难得。此番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云珰珰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回陛下,为百姓伸冤、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是身为一个捕快份内之事。臣不敢邀功。”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转头对袁海平道:“袁爱卿,你听听,这话说得多好!”
      袁海平含笑点头。
      皇帝又看向云珰珰,笑道:“朕不能让你白辛苦一场。这样吧,朕封你为京师第一女神探,如何?”
      云珰珰大喜,再次叩首:“臣叩谢陛下隆恩!”
      袁海平和大理寺卿胡正平同时躬身:“陛下英明。”
      -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正午了。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宫门前的青石板上,朱红色的宫墙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齐令旸和云珰珰并肩走出宫门,身后的太监恭敬地送了一程,便退了回去。
      齐令旸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笑什么?”云珰珰偏头看他。
      “我在想,”齐令旸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从今天起,我终于不再是京师第一闲人了。”
      云珰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啊,大理寺少卿大人,以后不用天天往京师衙门跑,找周师爷下棋了。”
      “那可不一定。”齐令旸一本正经地说,“万一大理寺的差事太清闲,我还是得去找周师爷消磨一下时间。”
      云珰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全是笑意。
      齐令旸忽然正了正神色,朝云珰珰拱了拱手,语气夸张:“云女神探,如今你的名头可比我这个大理寺少卿大多了。以后办案,还望女神探多多关照。”
      云珰珰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回了一礼:“齐大人客气了。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春风吹过宫门前的长街,柳絮在空中轻轻飘荡。远处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齐令旸偏头看着云珰珰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收都收不住。
      云珰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加快了脚步。
      “走啦,”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对。”齐令旸快步跟上去,“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去醉仙楼?”
      “你请客你说了算。”
      “以后天天请你吃饭——”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朱雀大街上的熙攘人潮之中。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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