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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二：归田记（平行时空·假如他们都活着） 永泰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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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元年，秋。
长安西郊，一座带院子的青瓦小宅。
院子里有棵刚种下两年的桃树，长得不高，但枝叶茂盛。树下趴着只白色的大狗，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大傻！过来！”
燕横戈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白狗耳朵动了动，慢吞吞地爬起来，摇着尾巴走过去。
“今天加餐，”燕横戈把碗里的肉倒进狗盆，“庆祝你爹——不是，庆祝我种的白菜终于没死。”
大傻埋头猛吃。
灶房里传来一声叹息。
李重戟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拎着把锅铲，脸上沾着面粉：“燕横戈，你把肉都喂狗了，我们吃什么？”
“不是还有白菜吗？”燕横戈理直气壮。
“你那白菜，”李重戟面无表情，“昨天被虫子啃得只剩杆了。”
“……那我去买！”
“你上次买菜，三文钱一斤的萝卜，你给人五文，还说不用找。”
“我那不是看他年纪大嘛……”
“卖菜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燕横戈挠头：“……我看走眼了。”
李重戟叹了口气，把锅铲递给他：“看着粥，别糊了。我去东市买点肉。”
“我去我去！”燕横戈抢过锅铲，“你歇着，今天我做红烧肉！”
李重戟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三天前那锅黑如焦炭、硬如铁块的“红烧肉”，沉默片刻：“……还是一起去吧。”
两人锁了门，牵着大傻往东市走。
长安城经过几年休养，已恢复往日的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大傻第一次上街，兴奋得东嗅西闻，燕横戈拽着狗绳，累出一头汗。
“这狗劲儿真大，”他嘟囔，“跟你似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重戟瞥他一眼。
“都倔。”燕横戈咧嘴笑，“认准了就不撒手。”
李重戟没接话，耳根却有点红。
走到肉铺前，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见燕横戈就笑：“燕爷又来啦？今天要什么？”
“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燕横戈大手一挥，“再来两根排骨！”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切肉称重，“燕爷，听说您二位以前是将军？”
“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掌柜的打包好肉，压低声音，“就是……西街那家武馆的馆主，听说您功夫好，想找您切磋切磋。”
燕横戈眼睛一亮：“真的？”
李重戟在他开口前截住话：“不去。”
“阿戟——”
“你肩上旧伤还没好利索。”李重戟付了钱，拎起肉，“回家。”
燕横戈悻悻地跟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掌柜说：“你跟他说，等我伤好了……”
“燕横戈。”李重戟声音凉凉的。
“……算了算了。”燕横戈缩缩脖子，快步跟上。
回到家，燕横戈系上围裙，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李重戟本想帮忙，被他推出去：“今天你歇着，看我的！”
一个时辰后。
灶房里传来巨响。
李重戟冲进去时，看见燕横戈正手忙脚乱地抢救锅里的肉——火太大，油溅得到处都是，一块肉飞出来，正中燕横戈额头。
“噗。”李重戟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燕横戈捂着额头，满脸油污，“这肉它不听使唤！”
“我来吧。”李重戟接过锅铲。
“不行！说好今天我做的！”
“那你做。”李重戟退到一边，抱臂看着他。
燕横戈咬牙，继续跟那锅肉搏斗。折腾了半天，总算端出来一盘……勉强能看出是红烧肉的东西。
“尝尝！”他眼睛亮晶晶的。
李重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停顿，咽下。
“……怎么样？”燕横戈紧张地问。
“……有进步。”李重戟说，“至少没糊。”
燕横戈自己尝了一块，脸皱成一团：“……咸了。”
“配粥吃正好。”
两人就着这盘咸得发苦的红烧肉，喝了两大碗粥。大傻在旁边啃骨头，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燕横戈抢着洗碗。李重戟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西下，给那人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精悍的小臂肌肉。洗碗的动作笨拙，碗碟碰得叮当响，却莫名让人心安。
这就是他们用半生征战换来的日子。
平淡，琐碎，甚至有些笨拙。
但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看什么看？”燕横戈洗完碗，一回头撞上他的目光，咧嘴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贤惠？”
“嗯。”李重戟点头，“特别贤惠。”
燕横戈反而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在他旁边坐下：“那个……阿戟，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白头偕老了？”
李重戟看着他。四十多岁的燕横戈，脸上那道疤淡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没心没肺。
“算。”他说。
燕横戈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茧子磨着茧子。
“那下辈子，”燕横戈说，“咱们还这样。”
“嗯。”
“拉钩？”
李重戟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傻吃饱了，跑过来，把脑袋搁在两人膝盖上，呼哧呼哧喘气。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桃树叶子被晒过的清香。
远处传来坊间的更鼓声。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的这盏，也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