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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肌肉战 雁门关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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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了,关外依然覆着残雪,只在正午阳光最烈时,能听见雪水从屋檐滴落的嗒嗒声。
这日午后,燕横戈钻进李重戟营帐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搞定了!”他往案几上一拍,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跳,“老周他们被我支去西关墙巡防了,两个时辰内回不来!”
李重戟正在看军报,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燕横戈咧嘴笑,凑过来,“咱们有两个时辰。”
他身上的铁甲还带着寒气,但眼睛里烧着火。李重戟放下军报,看着他:“两个时辰做什么?”
“你说呢?”燕横戈伸手,拇指蹭过李重戟的唇角——那里早好了,连疤都没留,但他总爱碰,“议事啊,李将军。”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低又慢,带着明显的戏谑。
李重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燕横戈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不肯退缩,反而更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行啊,”李重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议什么事?”
“……议……”燕横戈卡壳了,他压根没想好要议什么,“议……关墙防务!”
“关墙防务晨会刚议过。”
“那议粮草调配!”
“粮草归赵青管。”
“那议……”燕横戈瞪眼,“李重戟,你故意的!”
李重戟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燕将军不是说要议事?”
“我——”燕横戈语塞,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抓住李重戟的衣襟,“议这个!”
他吻上去。
这个吻不像第一次那么生涩,也不像后来那些带着试探和克制。这次很直接,很急切,像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李重戟被他撞得往后仰,手按在案几边缘才稳住,但很快就回应了。
帐内气温骤升。
铁甲一件件卸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中衣也被扯开,露出底下精悍的线条——都是常年征战练出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只有紧绷的肌肉和交错的旧疤。
燕横戈的手很烫,掌心粗糙的茧子刮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李重戟也不示弱,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迫使他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然后吻上去。
喘息声越来越重。
矮榻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没人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僵住。
“将军!将军!”是赵青的声音,就在帐外,“有紧急军情!”
李重戟第一反应是推开燕横戈。燕横戈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抓衣服,但越急越乱,李重戟的中衣被他扯过去,他自己的裤子却找不着了。
“将军?”赵青的声音更近了,还带着疑惑,“您在里面吗?燕将军的副将老周说燕将军来您这儿议事了,这都一个多时辰了……”
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角。
千钧一发之际,燕横戈脑子一抽,猛地从榻上跳起来,光着膀子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大吼一声:“阿戟!你看我肌肉线条怎么样!”
刚掀帘进来的赵青:“……?”
随后赶到的老周:“……??”
李重戟坐在榻上,身上还盖着薄被,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面无表情。
燕横戈保持着那个姿势,满脸通红,却还要强作镇定:“咳,那个……我跟李将军在……在比肌肉!对,比肌肉!看看谁练得更结实!”
赵青张了张嘴,看看燕横戈那身确实很结实的肌肉,又看看自家将军盖着被子、只露出肩膀和锁骨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老周则眯起眼,视线在帐内扫了一圈——地上散落的铁甲,凌乱的被褥,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某种气息。他了然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比肌肉啊——”
“对!比肌肉!”燕横戈赶紧接话,还用力绷了绷胸肌,“你看我这线条,这厚度,李将军刚才都认输了!”
李重戟:“……”
赵青终于找回声音:“那……那军情……”
“军情等会儿再说!”燕横戈大手一挥,“你先出去,我跟李将军还没比完!”
赵青还想说什么,被老周一把拉住:“走了走了,别打扰两位将军‘比肌肉’。”
老周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榻上的李重戟,又扫过光着膀子的燕横戈,咧嘴一笑,拉着还在发懵的赵青退出去了。
帘子落下。
帐内死寂。
燕横戈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半晌,才慢慢放下手臂,转头看向李重戟。
李重戟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燕横戈“噗”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整个人笑得蹲在地上,捶着地面:“我操……我操……我刚才说什么……肌肉线条……哈哈哈哈……”
李重戟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终也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两个将军,一个坐在榻上,一个蹲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
笑了好一会儿,燕横戈才爬起来,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重戟止住笑,看着他:“你本来就没想洗清。”
“也是。”燕横戈咧嘴,走过来,重新爬上榻,挤进他被子里,“反正迟早要知道。”
李重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
两人安静地躺了会儿,燕横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军情……”
“赵青会处理的。”李重戟闭着眼,“不急。”
“哦。”燕横戈便不再问,把头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那我睡会儿,刚才累死了。”
李重戟:“……”
帐外,赵青和老周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住。
赵青还是一脸茫然:“周副将,刚才那是……”
老周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年轻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可是比肌肉为什么要脱衣服?还要一个多时辰?”
“这你就不懂了,”老周一脸高深莫测,“有些肌肉,得深入比较。”
赵青:“???”
老周摇摇头,哼着小曲走了,留下赵青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二天,一个神奇的流言在军营里传开了——
苍云军的燕将军和天策军的李将军,关起门来比了一个多时辰肌肉,据说战况激烈,最后燕将军以微弱优势获胜。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赵校尉亲眼所见!”
“燕将军光着膀子,那肌肉,啧啧……”
“李将军呢?”
“李将军盖着被子,估计是输了不好意思见人!”
流言越传越离谱,等传到燕横戈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两位将军大战三百回合,最终赤膊相搏,燕将军一招制敌”。
燕横戈听了,笑得直拍大腿:“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屁股疼。
昨天那个姿势,他腰扭着了,当时不觉得,睡了一觉起来,后腰连着屁股那一片酸疼得厉害,走路都有点别扭。
偏偏这天还要巡关。
燕横戈咬着牙爬上关墙,每一步都牵扯着痛处,脸色发白。老周跟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将军,您这是……”
“旧伤发了!”燕横戈赶紧说,“肩膀,对,肩膀旧伤!”
老周盯着他看了会儿,慢悠悠地说:“将军,您肩膀的伤,是左边吧?”
“对啊!”
“那您为什么一直捂着右边腰?”
燕横戈:“…………”
老周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拍拍他的肩:“将军,年轻人,节制点。”
燕横戈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巡关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自己营帐,趴在榻上哀嚎:“完了完了,老周那眼神,他肯定知道了……”
李重戟下午过来时,就看见他这副样子。
“怎么了?”李重戟在榻边坐下。
“腰疼……”燕横戈哼哼唧唧,“还有,老周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李重戟沉默片刻,伸手按在他后腰上:“这里?”
“对……哎轻点!”
李重戟手上用力,揉着那块僵硬的肌肉。他的手法居然很专业,力道适中,燕横戈起初还嗷嗷叫,渐渐就舒服得直哼哼。
“你还会这个?”燕横戈偏头看他。
“以前跟军医学过。”李重戟声音平淡,“扭伤了要揉开,不然会更严重。”
燕横戈不说话了,乖乖趴着让他揉。
帐内很安静,只有揉捏肌肉的细微声响和燕横戈舒服的叹息。
揉了好一会儿,李重戟才停手:“好了。”
燕横戈翻过身,拉住他的手:“阿戟。”
“嗯?”
“等仗打完了,”燕横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天天给我揉腰,好不好?”
李重戟看着他,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燕横戈笑了,把他拉下来,亲了亲他的唇角。
帐外,夕阳正好。
流言还在传,但两位主人公已经不在乎了。
有些事,藏不住,也不必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