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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变童年 卿礼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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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礼颜的目光在两个盒子间转了两圈,指尖先接过陆屿白递来的白色盒子——拆开后没有直接露出成品,而是整齐码放着一堆细小零件,银色的扇叶、黑色的底座、还有装在透明袋里的螺丝和说明书,封面印着“DIY涡扇发动机模型”的字样。
“要自己装?”他眼睛一亮,指尖捏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扇叶,触感冰凉细腻,“这也太棒了吧!”
陆屿白刚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就看见卿礼颜已经捧着爸爸寄来的快递盒拆了起来——快递盒里的模型是完整成品,深灰色的金属机身泛着冷光。他按动侧面隐藏的开关,
“嗡”的一声闷响,扇叶高速旋转起来,带着沉稳的震动,风感扑面而来,连茶几都跟着轻轻震颤。
“我爸这个直接就能转!”卿礼颜兴奋地把成品模型推到陆屿白面前,又低头翻看着DIY零件盒,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你这个居然是组装款,绝了绝了,这俩简直是神仙礼物!”
他对航空模型的痴迷从小就开始,家里的展示柜摆满了各种成品,涡扇发动机模型他早就想要了,只是仿真纯刚的太贵了。
陆屿白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蹲在茶几前小心翼翼分类零件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笑意。把保温袋里的米线递过去:“先吃早饭,凉了就坨了。零件又不会跑,期中考完有的是时间装。”
卿礼颜接过米线,却没立刻动筷子,只是把碗放在一边,拿起DIY模型,给陆屿白看:
“你买的这个是锯齿状的尾部欸。”
他转头看向陆屿白,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尾部的锯齿,B公司新一代客机的标配,很漂亮。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卿礼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还有……昨晚谢谢你过来陪我。”
陆屿白的嘴角弯了弯,眼底布满笑意:“喜欢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有事,别硬扛着,记得给我打电话。”
“可是……”卿礼颜还想说会不会打扰他,却想起昨晚陆屿白的“威胁”,连忙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陆屿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顺滑,让他忍不住多揉了两下。卿礼颜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继续吃米线,嘴角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完米线,卿礼颜把塑料盒收拾好,从卧室里翻出一把小螺丝刀就开始组装零件,陆屿白也蹲下来在他旁边翻着说明书,但是翻了一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接旁边那个人根本没看一眼说明书,零帧起手就是扭螺丝,还超级丝滑顺手,没有一点坎坷犹豫的。
陆屿白指尖顿在说明书的装配示意图上,抬眼看向卿礼颜时,对方正专注地将底座固定在底板上,拇指和食指捏着微型螺丝,手腕轻轻一转,螺丝就精准入位,连多余的调整都没有。
“你不用看说明书?”陆屿白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
卿礼颜头也没抬,指尖已经拿起一片扇叶往机匣上卡,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理论上是不用的,以前拼过塑料的那种,现在应该还记得。”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笑意,指尖捏着扇叶轻轻一旋,扇叶便稳稳卡在轴心上,“世界上怎么有榫卯结构这么美妙的东西。”
陆屿白放下说明书,凑近了些看他操作。卿礼颜的指尖很灵活,细小的螺丝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个个精准地固定在对应的位置,金属零件碰撞时发出清脆的轻响,竟有种莫名的治愈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镜片后,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连带着耳尖的淡红都看得格外清晰。
“今天你生日,赵晏清、江时予他们不来吗。”
陆屿白想,过生日,两个最好的朋友或多或少都不至于只是微信上的一句“生日快乐”吧。
但是卿礼颜摇了摇头。
“他们今天不来,下周来。”
从上初中开始,每年秋季学期的期中考都在卿礼颜生日的前后,或者生日当天,所以他们给卿礼颜过生都是在期中考那个星期的周末,慢慢的就成了几个人约定俗成的的事了。
陆屿白了然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捡起一颗散落的备用螺丝把玩:“原来如此,倒是省得现在分心,考完试正好痛痛快快聚一场。”
卿礼颜刚把燃烧室外壳卡进卡槽,闻言抬了抬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嗯,他们俩早就念叨着要给我过生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外壳,“说是我成年前的最后一个生日要好好庆祝一下。”
卿礼颜已经把燃烧室外壳固定好,正低头调试涡轮轴的松紧,闻言笑了笑:“他们俩总说要搞个大场面,其实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就挺好。”他指尖轻轻拨了拨扇叶,叶片旋转起来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陆屿白的心轻轻沉了一下。他想起卿礼颜昨晚提起妈妈时的失落,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阴霾,忽然明白那三年的生日,少年大抵都是独自熬过的。“那是该热闹热闹。”他把螺丝放回零件盒,声音放得温和,“到时候我也沾沾光,跟着蹭顿饭?”
卿礼颜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笑意,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怎么能叫蹭饭了。他们不请你我请。”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他们不可能不请你。”
他这么重要,卿礼颜怎么可能落下他呢。
“这样啊。”陆屿白笑了笑,目光落在模型上,“话说回来,你这模型快装完一半了吧?进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主要是结构熟,而且这个模型的工艺很好,零件衔接处都很精准。”卿礼颜拿起锯齿尾部件,小心翼翼地往机匣上套,“就是这个尾部的固定有点麻烦,得对准三个卡槽才行。”他试了两次,都没能精准对齐,鼻尖微微蹙起,透着点小倔强。
陆屿白凑近了些,借着阳光看清卡槽的位置,指尖轻轻扶了扶锯齿尾:“往左边挪一点,对,就是这样,再往下压。”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卿礼颜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卿礼颜的脸颊瞬间红了大半,连忙低下头,按照陆屿白说的调整位置,“咔哒”一声,锯齿尾稳稳卡入卡槽。
“好了!”他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却不敢再看陆屿白,只是飞快地拿起螺丝刀,固定好侧面的螺丝。把螺丝刀往茶几上一放,往后仰着蹲坐在地毯上,眼底满是成就感。“终于搞定了!”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指尖蹭到耳尖,才发现那片红热还没褪去。
陆屿白也跟着起身,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模型半成品,银色扇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锯齿尾线条利落,严丝合缝的衔接处看不出一点组装痕迹,忍不住夸道:“手艺是真不错,比说明书上的示意图还规整。”
“主要是你买的好。”卿礼颜嘴上谦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轻轻拨了拨扇叶,叶片旋转起来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没有一丝晃动,“等装完电路,就能像我爸送的那个一样转起来了。”
陆屿白倚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卿礼颜身上就没移开过。少年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两个涡扇发动机模型,一会儿拨弄下成品的扇叶,听着沉闷的嗡鸣点头;一会儿又俯身凑近DIY半成品,指尖顺着锯齿尾的线条轻轻摩挲,连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零件,而是稀世珍宝。
看他摆弄了快半小时还没停下,陆屿白才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明天就期中考了,你今天打算翻会儿书吗?”
话刚出口,他心里就先打了个转——卿礼颜的成绩好,他觉得应该除了化学没什么需要复习的。反而有时候越临近考试,人越容易紧绷,强行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熟悉的知识点反而容易慌神,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放松下来,或许状态还更好。这么想着,他下意识补充了一句:“其实不复习也没关系,反正以你的水平,正常发挥就够了,没必要给自己添压力。”
卿礼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停在DIY模型的扇叶上,那片银色的金属片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抬头看向陆屿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嘴角轻轻往下压了压:“会有点焦虑。”
“你也会焦虑?”陆屿白是真的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卿礼颜向来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管是面对老师突然的提问,还是大型考试前的复习阶段,感觉他对成绩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我听认识你的人说,好像从来不用为成绩担心似的。”
“哪有那么厉害。”卿礼颜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模型底座的纹路,声音轻轻的,
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焦虑这种东西,应该每个人都有吧?”他顿了顿,想起每次考前翻书时的感受——那些明明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看着试卷上复杂的题型,会忍不住担心自己思路卡壳,担心计算失误,甚至担心发挥失常。“有时候越复习越觉得没底,看着那些题反而更慌,脑子里乱糟糟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摸摸模型,能稍微静下心来。”
特别是初三下学期那会儿,从一模到三模,他最好的数学就像遇到瓶颈期一样,在其他人都正常发挥的情况下,他没有一次上过八十。说真的,他希望这种情况永远也不要再来一次了,太恐怖了。
他说着,又轻轻拨了下成品模型的扇叶,“嗡”的一声闷响传来,沉稳的震动透过桌面传到指尖,那种熟悉的机械运转声,莫名让他觉得安心。“其实我也知道,就算焦虑也没用,可就是控制不住。”卿礼颜的声音低了些。
陆屿白隔着镜片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他往卿礼颜身边凑了凑,在地毯上坐下,和他并肩看着面前的两个模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边缘晕开柔和的光晕。“确实,”陆屿白的声音放得很温和,“谁都会焦虑的。就算是那些看起来永远镇定的人,心里也未必不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你在乎这件事,不是吗?”
卿礼颜侧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他顿了顿,又拿起模型,眼里重新燃起光亮,“其实只要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上,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那就多玩会儿。”陆屿白眼底盛满笑意,“反正复习也不在于这一时半会儿,等你玩够了,要是想翻书了,我陪你一起看;要是不想翻,咱们就这么坐着聊天也行。”他看着卿礼颜重新投入到模型中的样子,耳尖的淡红还没完全褪去,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的卿礼颜比学校里面,众人面前的那个卿礼颜开心很多。
他双手捧着喜欢的模型,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感觉只要给他点什么,他就可以轻易满足一样。
双手轻轻晃动,让扇叶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日光还要鲜活。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陆屿白,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你知道吗?以前我能拿着一个飞机模型发一上午的呆啥也不干。”
“这么痴迷?”陆屿白挑眉,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成品模型的机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对呀。”
陆屿白还没见过他呈贡的那个家。有一个休息厅,正方形的一个平台,和他房间差不多大,他爸妈一开始就把这块小地方改成了开放式的,一边是墙,一边是一条低矮的木栏杆,过去就是饭厅,面朝走廊,背靠一个小阳台,采光超级好。
后来就变成了一个属于小卿礼颜的天地。用泡沫垫打底,上面是一整块的乐高机场,他从小拼到大,哪块突然不喜欢就被他拆了重新拼,爸爸妈妈也不干扰,随他发挥。小学最闲的那几年,他家阳台上的一个大盆栽树上都被他用棉线挂满了小飞机。
在别人还在看动画片的年纪,他在拼飞机,到了别人看青春校园剧的时候,他还在拼飞机。
那个休息厅,充满了他脑海的奇思异想,见证了他的成长,也延续着卿礼颜那从未断过的理想。
卿礼颜说起休息厅的乐高机场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你还记得辩论赛那天我画的那个机场吗?”
陆屿白点头。
“说不定哪天我就把原来的机场改成那张的样子了。”
很随性,完全不像平时的那个他。他爸妈也希望他一直这样,想干什么干什么,至少在走进社会前,尽可能的保留他的天真。
但从哪场车祸开始,一切都不可能了。之前越天真,现在的他就越懂事,一般人只觉得他外表很冷,不喜欢开口说话。但是要从一个如此开朗活泼的孩子在十五六岁就变成这样,需要很大的改变和刺激。
卿礼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摩挲着模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扇叶停止了旋转,金属外壳被按出淡淡的指痕。“那场车祸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了。”
陆屿白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少年语气里的怅然,像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突然蒙上一层薄雾。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卿礼颜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带着无声的安抚。
“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