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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们要是一辈子的N-Dirty,唱一辈子的歌,永远也不解散好不好!” 古镇当然很 ...

  •   早餐清新的香味顺着房门缝争着挤了进来。
      赵扬揉了揉惺忪睡眼。昨晚睡得太好了。是段在瑛体香的缘故么?……
      “醒了?”
      方才脑海里浮想联翩的人忽地开口。赵扬手忙脚乱掀了被子,发现段在瑛早就被他挤到了地铺边缘,险些滚出去。
      厨房里头打打闹闹。玻璃门半开着,赵扬和段在瑛扒着门框探头进去看,结果却是金秀漫和赵雨为了一个鸡蛋大开杀戒的场面。
      “你们……”
      两个人齐齐转头,吵红了的双眼还在呼呼往外冒杀气。
      “喂,扬扬,我跟你讲,你姐姐简直太不讲理了,明明水煮鸡蛋那么臭,她还要做给你们吃……”
      “我呸!不许叫我弟弟扬扬这种昵称,太流氓了!谁说水煮鸡蛋臭了?我们家早上每天都吃,不服就别住我们家啊……”
      赵扬:“……”
      段在瑛:“……”
      还是小孩子吗??
      “对了,我爸妈呢?”赵扬转移话题停止战火蔓延。赵雨倔气地摔了厨房门对金秀漫阴阳道:“你自己爱煎鸡蛋就煎吧!”然后坐到餐桌上向赵扬抱怨道:“真是的,这家伙怎么跟娜娜的脾气一样,臭得像火山灰,吵又吵不赢……啊,对了,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赵扬无语笑了:“爸妈去店里了吗?”
      “嗯。他们刚走你就醒了……”
      赵雨话音未落,厨房门就“哐啷”一下被金秀漫踹开了,一双金色的充满了怒火的眼瞪着她:“喂,大妈,你骂谁呢?”
      “呦呵,谁骂你了?我还不稀罕呢,浪费口水……”赵雨一个白眼翻过去,金秀漫恨不得端着盛了煎鸡蛋的盘子就扣她头上。
      “妈的,那你刚刚把我跟一个女人放一块骂什么呢?我长得有那么娘炮吗?……!!”
      “女人?”赵雨懵了一瞬,然后就捧腹大笑起来,“你说娜娜吗?那是我们家的猫啊,哈哈哈……”
      “……猫?”
      赵扬补充道:“嗯,就上次店里那只金渐层。”
      “……谁取的名字?好土好没文化。”
      “我取的,有问题?”
      金秀漫看着赵雨趾高气扬的样子,脸都气青了。
      “喂,扬扬,你姐姐真的跟你有血缘关系么?”
      “……”赵扬帮这边说话也不是帮那边也不是,尴尬笑笑用筷子夹了个金秀漫煎的鸡蛋,夹进烤面包里,咬上一口,大眼睛唰一下亮晶晶了:“哇塞!超好吃诶!”
      段在瑛也学着赵扬的样子,正准备吃,被赵雨叫停了:“等一下,抹点果酱再吃。”
      “赵扬,你要不也……”
      “他不用,这倔驴,说了大半辈子也不听。”赵雨一个人盯着手里抹果酱的面包片出神,“他这人好笑得很,冰淇淋不嫌甜,上头淋个果酱就嗷嗷叫腻……”
      “好啦姐姐,”赵扬红了大半脸,“别再扒我糗事了啦……”
      “哼,谁让你把我在冰箱里珍藏了半年的柠檬栗子冰淇淋给扔了?”
      “可是……栗子流心的冰淇淋再抹上柠檬酱真的很难吃啊……”
      金秀漫哭笑不得:“喂,姐姐,什么癖好啊?”
      赵雨气白了脸:“不、许、笑、我!”
      金秀漫不以为意。
      “找打!”赵雨拍案而起,随手抄了个锅铲追着金秀漫满屋子跑。
      “……扬扬呀,你姐姐平时也这样打你吗?”金秀漫东躲西藏,把赵雨快跑累死在地上了。
      “那倒不会……”
      赵雨扶着墙边大喘气,问一边坐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的金秀漫:“你……是……猫……吗……跑这么……死快……”
      “呸!自己追不上就受着!”金秀漫本想帅气潇洒一起身,结果脚尖一下子踢到了茶几下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疼得他蹭下一跃半尺高。赵雨笑得都快躺地上了。金秀漫气不过,抄着那玩意儿就要砸,赵扬脸色铁青得连连叫停。
      “等……等下!小修哥,这是我的棒球棒……!”
      金秀漫高举的双臂顿在半空,掂量了掂量手中黑色背带的重量,轻描淡写道:“……什么嘛,我还以为是面杖呢。”
      “面杖?”赵扬上上下下打量了金秀漫,不可思议地说,“可……棒球棒很沉的呀,没有打过的人第一次拿多少都会有点吃不消,更何况抡起来打人……”
      段在瑛曲了曲肘:“他这里全是肌肉。”
      赵雨凑上去虚情假意捏了捏肩:“耶,真的诶。金刚芭比。”
      “喂!臭不要脸的!说谁芭比呢?!再说了,肩上哪来的肌肉?!你就糊弄人吧!”
      赵扬懒得搭理他们再吵了,咬了口有些冷掉的面包:“他们俩从刚才就一直吵到现在,精力也真够旺盛的。”
      段在瑛望着被金秀漫上蹿下跳搅得一团乱的家里,扶额苦笑:“他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放得开了。可能精神的放松下来了吧。”
      “也是,你们之前在酒吧里哪有人陪着吵架呀。”赵扬微微一笑,“不过也好,你们以后的生活应该都能慢慢变好啦。”
      “那可还得拜托叔叔阿姨多照顾几天啦。”
      “小事,算不上什么。不过怎么感觉你好像没小修哥那样有精力呢?是还有点不适应吗?”
      “大概吧。感觉生活好像一夜之间就亮敞了。在很久之前,大概十多年前吧,我上高中的时候,也常有这样的早晨。高中一个月回一次家里,那时他家在镇子里还有一套大别墅呢,视角可好了,能看到海。每天早上小修哥五六点钟就爬起来给我做早餐吃,那时也有煎鸡蛋,只是可能还会有更多别的美食。他说都是他从英国学来的。……而且他对于早起这件事始终保持热情,我叫他休息,他就同我闹脾气,然后早餐就会莫名其妙多出一道菜,叫我必须吃完才能走。算是一种惩罚吧。”
      “……小修哥还怪有趣的呢。怎么说,像个老母亲一样。可能把你当他儿子了吧。……啊,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
      “没事。我不在意。我从四岁就寄住在他们家了,这份恩情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
      “为什么要住在他们家?”
      “……因为四岁那年,我父母出车祸去世了。”
      空气瞬间凝固。像是不流动了,铅一般挤压住心脏。
      “啊……对……对不起……”
      段在瑛摇摇头:“没关系,我想着这件事早晚都要告诉你的。”还有,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会喜欢一个没父母的孤儿吗?这对你完整的幸福家庭来说,差别太大了吧。
      那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他应该就能被治愈一点吧?姐姐的爱情剧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赵扬脸上闪过一丝天真催生的惊喜。
      “那我们……”
      “喂!扬扬!救救我!!——”
      赵扬心头一悸,猛然抬眼,就见金秀漫被赵雨一路又搡又打着逃出了房间:“喂!扬扬,你姐姐说要打死我!!快来救我……”
      “你……干什么了?”
      金秀漫一脸委屈:“不就几本男同漫画和几张专辑么,有什么……”
      “你再给我吹凉风调子!我把你拆解成商鞅……!!”
      赵扬心说,这可是连爸妈都不敢碰的东西呢。金秀漫这样干,说不定等一等就要真和商鞅见面了。
      看着两个人打闹的视线有些模糊,赵扬专心不起来了。早晨家里这么热闹是第一次,这么一回想,昨天晚上那么热闹是第一次,店里那么热闹也是第一次。他们的到来,真的改变太多。像一簇又一簇烟花,出遇那一刻就望把自己的全部热情洒下来,弄得人笑啊笑,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时间好像过得也没那么慢了,考研有些累的心情也察觉不到了,只妄此刻可以成为永远,那么无忧,那么快乐,可以放肆吵架,打闹也没有人管,心里默默喜欢的人也陪在身边。这才叫作幸福吗?
      ……想着,赵扬想起心里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刚才,金秀漫在向自己求救之前,我要说什么呢?
      ……太冲动了,那种话。该说幸好吗?幸好被金秀漫打断。
      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于“重要的人”而展现出的一种懦弱与恐惧。只不过“重要”暂且没有定义,懦弱与恐惧却把一切不合理的关系都推得远远的。在害怕和担心什么?赵扬对这种陌生的情感手足无措,鼻息又变冷了。
      手里的面包彻底冷掉了。金秀漫陪了赵雨一个笑脸,达成了一个“暂时停战协议”,然后把早餐热了热,几个人静静把饭吃了。
      十点多起的床,结果磨磨蹭蹭快12点才出的门。签约演唱会的对方似乎并未太在意时间,本来约的午饭餐厅二话不说就取消了预约,改了一家谁也没听过的下午茶餐厅。赵妈妈担心儿子吃不好,净吃高脂食品,还特地打了通电话“吼”他到店里拿了盒饭再走。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张幸运签在赵扬挎包里头,还托他们一定要签约好,让弟弟给她一张免费VIP票,坐在最前头看演出。最后赵雨还舔了张金秀漫签的团名,本感叹二人握手言和之快的段在瑛和赵扬下一秒就在包车上收到赵雨哭爹喊娘的消息。拍的签名卡上好好的“N-Dirty”被金秀漫写的像大泥脚丫子踩上去似的,得知反应后的金秀漫差点没笑吐在车上,在赵雨放下狠话回来要卸掉他的头后,金秀漫仍不知天高地厚地发去一张表情包挑衅对方,把赵雨气得差点把新买的OPPO Reno15摔在地上踩成玻璃渣子了。
      路上很畅通,一个红灯也没有。金秀漫吹了一路自己的运气,快把段在瑛烦死,谁知道赵扬却一脸兴奋。
      “下一个……还是绿灯!”
      “赌什么?”
      “……就赌今晚的晚饭,赌输了拿去喂娜娜!”
      “喂,娜娜吃不了我们的饭啦……”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拿楼下喂流浪修(小)狗也行!……要到了扬扬!”
      “来来,三,二,一——”
      “!!绿灯!太好啦!!”
      “天呐!小修哥你是锦鲤附身吗?运气也太好了!”
      “必须的!扬扬我跟你讲,小时候我刮过一次彩票,只买了一张,结果就刮到了二十万。至于为什么只挂了一次,大概就是人家再也不让我去挂了,因为后来我在别的彩票店又刮了八百,七千,给人家都干怕了,哈哈哈……”
      “那你玩石头剪子布也老赢么?”
      “嘶……没试过诶,没人愿意跟我玩。”
      “那要试试吗?”
      “来!”
      “石头——”
      “剪子——”
      “布!”
      “布!”
      “布!”……
      在段在瑛无比惊愕的眼神中,两个人卯足了劲“布”了好几下都分不出胜负。
      金秀漫凝视着战况:“嘶……要不扬扬你也去试试刮彩票?”
      赵扬思考道:“好像可以。”
      “哎,扬扬你知道吗?你在瑛哥……哦不,在瑛弟弟运气特别差,之前抽奖扭蛋机抽到过空蛋……”
      “金秀漫!”段在瑛张口要咬人。
      “我说的可是事实呀,”金秀漫狡黠一眨眼,看了看赵扬,”是不是呀,在~瑛~弟……哎呀呀呀呀,别……别拧我大腿,痛痛痛痛……”
      车上几个青年打成一片。乐得司机也呵呵笑。
      好不容易让晕车的段在瑛熬到到站,谁知道下午茶餐厅还要绕小径,迷宫一样晕头转向,把段在瑛差点累吐。他真的很好奇金秀漫和赵扬究竟哪来那么多话,一个疯一个跟着疯。
      终于,一家装修富丽堂皇的餐厅出现在了小经尽头。古镇真的难走,谁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一家漂亮的咖啡馆。走进去,石子小道,花园里头栽上几棵树,情侣们坐在椅子上看墙壁荧幕上映的电影,再往里,是大厅、吧台和一些昂贵的首饰品。金秀漫找不见人,走迷了,电话打过去,看起来对方很闲,马上就接通了。另一头的女生刚劲低沉:“嗯哼,秀漫弟弟,到哪儿了?”
      “在大厅,你人呢?”金秀漫语气不耐烦,听起来有点凶。
      “别那么凶嘛,弟弟,咱们都那么熟了。来,上二楼找姐姐玩儿来。”
      “……”金秀漫还没来得及骂人,对方就提前掐掉了电话。气得他原地踱了半天闷步子,把另外两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我干嘛?没听电话说啊,上二楼。”
      赵扬和段在瑛相视一眼。
      「我怎么觉得小修哥今天有点儿凶呢?」
      「嗯,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一上二楼,冷风劈头盖脸吹下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披着貂衣坐在天台上的茶桌旁喝茶,似无意朝金秀漫勾了勾烈焰红唇。
      “呦,这不是前夫哥的小猫咪来了么?刚才那么凶干什么呀,咱们……”
      “今天是生意场,别跟我提这些见不得人的前尘往事。”金秀漫好像真有点生气了,表情严肃,“上面太冷了,下去谈。”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你了,只是跟你爸爸关系不好,我可是很乐意跟你搞好关系的呀。”
      “少在这恶心人了,臭水沟里鬼混的女人自己没点自知吗?我不想谈恋爱,更看不上你这种女人。”
      “……你跟你哥关系还好吗?听说你爸让你回去……”
      金秀漫双瞳忽然充血,像野兽吼她:“闭嘴!别不把我当外人,也别不把他们当外人!什么听来的风流话都敢往外讲,要不是我有求于你,我真他妈希望你这样的人赶紧下地狱。”
      女人这才一脸无奈站起来。昏暗的灯光照上去,才让人看清那修身的金红色鱼尾裙,雪白的玉肩裸露在外,波浪卷的红发耷拉在微耸的肩上,锁骨上纹了看不懂的纹身,钻石项链垂落胸前,随着主人的动作悠悠摇摆起身姿。
      “那我们下去吧。”
      女人刷了张银行卡开了间包间,还特意叫服务生开了暖气,所有的一切都干完后,看向被自己安排坐上了主位的金秀漫,微微一笑:“怎么样?小王子满意了吗?”语气妩媚,听不出丁点儿不耐烦。
      “……”金秀漫翻了个白眼,“你这种女人真该跟我爸一起下地狱。”挑衅而玩笑般的轻嗤。
      “N-Dirty有你这样的人可真幸运呢。”女人笑着抿了口酒,把染了唇印的玻璃杯推到赵扬面前,“”弟弟长得真嫩呢,没见过你呀,白脸小王子愿不愿意和姐姐共饮一杯……”
      赵扬红着脸只顾慌张,女人的身体贴过来,他的手无措得都不知道往哪放,结果让段在瑛把椅子往后拉,挡在了自己身前。赵扬看不到段在瑛的表情。蓝色的发丝扫过段在瑛的后背,他把头抵上去。段在瑛欲张的双唇一颤。
      女人好奇地望着段在瑛:“为什么护着他?是我不好看吗?”
      “她还是个学生。”段在瑛干净的一句话让女人打消了捉弄赵扬的念头。她不甘心地坐回去。
      “你们还怪有原则,放个学生在乐队里,你们心还真大。”
      “心大不大用不着你管。学生该做什么我们会控制好。反而你这种人,反省反省自己吧”
      女人不屑地嗤了一声:“你可还是老样子。跟你爸一点都不像……好了,讲正事。我是你们新的经纪人呀,认识一下,我叫周霁。怎么称呼我都行。今天主要来跟你们沟通一下演出的一个安排打算和公司手续方面的要求……”
      后面的谈话基本都顺利的很。女人没有再说过多奇怪的话,但留给人的印象也不算太好。金秀漫的气场吓人得很,赵扬和段在瑛几乎都没说话,什么签字流程,电话沟通都让金秀漫一个人强势包揽了。赵扬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做点什么,让段在瑛用一小块奶油蛋糕堵了嘴。赵扬一边奇怪地用叉子往嘴里送奶油,一边小声问段在瑛:“那个……在瑛哥,小修哥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嗯。他有经验,交谈既大方,该有边界的地方也绝不让步。这可能就是他的处事风格吧,喜欢一个人揽责任,多做点什么,尽可能地替别人。”
      “唔……他人真好。是天才少年,性格又好,太少见了。他真的好厉害。”
      一抹奶油擦到了赵扬的嘴角。段在瑛没忍住伸手去擦掉了。血色一下子从赵扬的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那边。周霁轻轻戳了戳金秀漫。“喂,他俩,什么关系?”
      “……呃,比你想的亲密。应该。”
      “嗯……”周霁珍珠般的瞳孔亮了亮,“想不到呀。”
      金秀漫轻笑道:“我爸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吧。”
      “什么?”
      “比我还像猫咪的性格。”
      “其实我俩本质是一模一样的。你没脸跟我比。”周霁想了想,“不过有点可惜是一点,没等到你叫我妈妈呢。”
      “放屁。”金秀漫签字的笔头上刻意加了力,顿上去挫出纸屑,“我把你杀了也不会叫一声。”
      “哼。想是自然。小心被你爸弄哦。你爸最近应该挺孤独的吧?”
      “为什么?”
      “……算了,他不让我跟你说。总之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吗?我只提醒你一句,小心点,你爸疯了。”
      “……好的。我知道了。”
      “我还想问,你和修还有关系吗?”
      金秀漫双唇紧闭,龟裂的血痕在颤抖:“没人跟你说在我面前不要提我哥吗。”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有一个事实我必须告诉你。认清现实吧,”周霁眯起细长的媚眼,“你哥结婚了。”
      金秀漫瞳孔骤缩,内心掀起的巨浪击碎了角膜上闪烁的光点。
      “你少骗人了,他前几天才给我发消息,说要等我回去……”
      “好没底气。他怎么可能会跟你联系?你忘了吗?他们抛下你回英国那天我在场,所以记得很清楚,修连一眼都没看过你。”
      “可是他跟我说过,他……”
      “少回忆了,几十年前的事了。他对你从来都没有别的感情,虽然看你后来因你哥的冷漠而那样自暴自弃去谈女人的恋爱心疼得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在你没在英国的这些时间基本都在你哥身边,我比你清楚太多,你哥给了所有人备注,唯独你没有。你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像是没看到,好不容易点进去,也认不出是谁,得往上划上好几页才能认出来,接着就是退出聊天框了。他完全厌恶回你的消息,尽管那是你们‘相见’的唯一方式。他就像完全忘了你这个人。放弃吧,你们不可能的。单恋会死得很惨。”
      “那……我给他的告白信……”
      “被他当笑话一样到处传了。人渣吧?几乎整个大学都知道你暗恋如此优秀的亲哥哥这个好笑到不可思议的言论。你还对他抱有幻想吗?”周霁拍了拍金秀漫的肩,“对不起,我所知道的比我能做的还要多。我只能像同情小猫咪一样同情你,给你添点猫条,摸摸你金色的漂亮毛发,然后告诉你,不要像个恋爱蠢货一样跌倒在爱情的沼泽里。这是事实。接受吧,然后放弃。”
      “到底谁才是蠢货啊……”金秀漫的声音哑了。
      周霁把他签好的纸拿过来。字迹还是那么清秀。“我知道你不想把你的懦弱展现在他们面前,对吧?那就打起精神吧。这个世界没有留给你伤心的地方。你已经很坚强了,年纪那么小。”
      金秀漫默默点了点头。
      “……原谅我今天话有点多。但是我最后再向你确认,那个学生,他的加入,真的好吗?”
      “你不用过意不去。我说了,绝对没问题。有个爱他的人时刻护在他身边,不好么?”
      “你说段在瑛?真没想到他居然喜欢这种小白脸。”
      “什么意思?”
      “没。我就说我看不上,长得太纯欲了。”
      “滚吧。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为一个学生良心大发。”
      “别意外,我本性好得很。若不是你爸,我才不会变成这样。而且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弄的这场演唱会。我家里缺钱了,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家里的公司会垮掉。”
      “呦,”金秀漫不解地一挑眉,“财团的千金大小姐还缺钱?”
      “……你看来是不知道我妈得癌症了啊。”
      金秀漫一愣。“啊……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走了。一两个月前的事了吧。后来我爸也一起走了。他是两周前才走的,我说实话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呢。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忽地意识到我该善良点了。对他们亏欠的吧。”
      “……对不起。正如你说的,我也不能为你做更多了。这次演出,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周霁的语气有点急:“要不然你别回去了。留下来吧,住在我们家,让我至少有个伴。”
      “……”金秀漫摇摇头,“不行,我收了好处。我让他们保证过了,我一定会回去的。”
      “你疯了吗?!你……你为什么要……”周霁双眼布满的血丝在搏动,“那……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或者你把好处自己收着,不遵守诺言了,不要回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是吗?”金秀漫还是露出了那抹让周霁恐惧的笑容,“选择权在我手里,你干涉不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知道你回去会遭受什么吗?!!”
      “我从没想过。我想回去见见我哥而已。”
      “你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呢?你是蠢货吗……”
      “我觉得我爱上一个人很不容易,不是吗?”金秀漫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况且,你以为他们就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吗?如果没有收了那好处。”
      “……”红了眼的周霁沉默了。
      “放心,作为你现在唯一的熟人,我暂时不会离开你,会保证演出顺利的。放心吧。”
      赵扬那边,两个人本来堆蛋糕堆得好好的,约定好了谁把堆起来的蛋糕弄倒了,就让对方往自己鼻子上抹一块奶油。他们谁也不想打扰到桌对面的金秀漫和周霁。因为不正常的氛围早就让他们察觉到了。很默契地提出了这个游戏后,还没抹两轮,段在瑛不知道动了什么歪心思,说好抹在鼻头上的手鬼使神差划在了赵扬的锁骨上,一块奶油蹭上去,黏黏糊糊的,弄得赵扬伸手想用纸擦掉奶油,却怎么也看不到锁骨的位置。事后红了脸慌慌张张的段在瑛笨拙地帮赵扬弄干净了锁骨。又瘦又白的锁骨处,被围巾遮了大半,同那晚在酒吧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更加勾人,催促着不轨之人吻上那被冬寒冻红的皮肤,细腻而雪白。耳根仿佛被火烧焦了,喉结在克制地发抖。
      “喂,谈妥了。走吧。”
      段在瑛抬头,金秀漫的眼角有点泛红。但他没敢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拉了拉赵扬的手。
      “嗯。”
      周霁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见着赵扬又欲回头来叫自己却被金秀漫喊走,强笑着感叹一个人怎么可以善良得如此单纯。又想起若自己当初对爸妈也有这一份单纯来,现在是否便不会如此思念与后悔。可正如金秀漫所说,自己选的路,谁也干涉不了。离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后才懂得的珍惜,是人这辈子最痛苦,最血淋的教训。
      豆大的泪珠落下。周霁扯了张纸巾,擦花了眼尾细长的眼线。
      该接受现实的人是我吧。
      金秀漫从小就这样。性格太怪。也心心念念的东西,就是怎么践踏他,伤害他,他依旧愿意发自内心地去爱,尽管赌上自己的生命。
      可他才28岁啊。她怎么都想留住这个天才的命。太可惜了。为了不值得的人,偏要落得如此下场。
      该说他是恋爱蠢货吗?
      分明自己也是。
      在成为姓金的老混蛋的情妇的时候,早该有人来这样骂自己了。

      外面的风很冷,完全不像Z市的天气。印着“四季常春”的迎客铃响了响。T古镇上的夜市开始摆出来,人间烟火弥漫下午四点的天空。
      三个人从下午茶餐厅里出来,赵扬一眼就望见了对面街摊的冰淇淋。金秀漫爽快答应了他,请了人手一个甜筒。于是就这样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逛古镇模式。
      “小修哥,你和那个叫周……什么的女人认识吗?她的性格好差,感觉跟你对视一眼火星子都要被点燃。”
      金秀漫笑了笑。“她是我爸爸的情妇。不过前阵子被甩了。她也是我爸宠过时间最长的女人了。在那之前它的性格还没那么臭,只能说幸好现在性格的臭法跟我爸不一样,不然她早该下地狱了。”
      赵扬嘟囔道:“感觉你们这种人的关系好复杂。我不太懂。”
      “怎么说呢,”金秀漫叹了口气,“她还挺宠我的。在英国的时候,我的电子琴一半都是她教我的。现在我谈的那台是我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她在英国买了背着我爸寄给我的。她很聪明。剑桥毕业的。她家的公司在全球都很有名。明明是个前途无量的人呐。”
      段在瑛看了看金秀漫的表情。前途无量。明明你也是。天才少年,你也在感叹自己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表情藏不住事的蠢货。”金秀漫一脸无奈的神情,“正因为我们是这样的同命相怜,或许才能聊得来吧。可怕又可悲的事实啊。”
      “你……”
      “别担心我。我早就走出来了。早就不在意了。天才亦或平庸,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我没理由后悔。”
      “难道不应该不甘平庸些吗?”天真赌气的话从来都从赵扬嘴里吐出来。
      金秀漫被他的可爱笑得停不下来。眼泪一掉,又有人天真以为金秀漫笑出了泪水来。
      “扬扬呀,等你长大了,有些事,平不平庸,权不在你。”
      “……什么叫等我长大了啊?为什么你们老把我当小孩子看?明明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哈哈哈哈……行行行,你是个小大人,小大人怎么样?”
      “不行,那不还是小孩子吗?”
      “那是夸你年轻呢。”
      “我才不信。我姐姐就这样喊小学生的。”
      “呦,你姐姐还能跟小学生打好交道?”
      “那可不。她可是小学老师呢。”
      “……哇,太长见识了。穿成那样还以为是超模呢。”
      “小修哥就会说漂亮话。我姐姐太矮了。”
      “真不知道该夸他直白还是什么。”金秀漫拍了拍段在瑛的肩,“喂,你喜欢打直球的?”
      段在瑛红完了脸眉头又皱起来。
      “喂,怎么了?”
      “我担心你。”
      “我很开心啊?真的没事。”
      “我还不了解你吗?虽然我知道你这样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但我觉得有什么难处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段在瑛话音未落,赵扬的喊声又起。
      “小修哥!我想吃那个章鱼小丸子!”
      金秀漫爽快地答道:“哎!来了!”
      “小修哥家里很有钱吗?”
      “那你也得省着点儿花呢。”
      “哎呀那就我请你吃!今天我那个远房什么姑姑又来拜访我妈了,她把分红的红包给了我……”
      “嗐,那怎么行?老板!把收款码给我!”
      “别别别!我来我来!”
      “你给我发工资还不够呀?”
      “不够不够,欠的人情还不完的!”
      “兄弟之间谈何人情?我这人很没原则的,活得潇洒点儿呀!”
      “唔……”赵扬一鼻子倔气没咽下去,只好叉着腰学大人的模样说话,“那这次你请了,下次就我来!不许再抢我了。我很没面子的。”
      金秀漫呵呵笑出脸上两圈大红晕:“喂,在瑛弟弟呀,你家小白兔又眼红委屈了!”
      段在瑛愣了愣。
      赵扬看段在瑛神情没什么兴致,扯了扯金秀漫的袖子,有些担心:“小修哥,在瑛哥心情不好吗?”
      金秀漫端了热腾的小丸子递上去:“来,去哄哄你弟弟。”
      赵扬害羞地挠了挠头。跑过去,垫起脚,把小丸子喂到段在瑛口中。唇碰上相当柔软的丸子,留下油渍。赵扬又手往脚乱去掏了张纸巾细细擦干净。背着手,低着头,后退两步用柔软的嗓音去求:“别……别不开心了嘛……”
      这回真成委屈撒娇的小白兔了。
      段在瑛差点没忍住抱上去。
      远处不怀好意微笑的金秀漫映入眼帘。段在瑛羞得想把牙齿咬碎。
      “我没不开心,”段在瑛来不及搭理金秀漫那坏想法脑子,只好先应赵扬,“就是在想事情。现在没事了,走吧。”
      “真……真的吗?”赵扬又凑到段在瑛面前,段在瑛迈出去的步子瞬间顿住,动作的太过突然让他险些扑倒在赵扬身上。
      ……差点就亲到了。如果我没站稳的话。
      金秀漫在不远处看着。冬天天黑的早,夕阳悬凌枝,把红色蓝色相交的发丝染了金色的底色,温柔而梦幻。他猜,若是这个时候赵扬肯踮起脚来吻段在瑛,段在瑛所有什么的害怕伤害到对方,怕不合适的忧虑定都会全然抛之脑后,毫无顾虑的牵起爱人的手远走高飞。因为他们足够了解对方,也足够爱对方。
      双向的爱让金秀漫有些吃醋。
      修。
      修。
      修。
      为什么我在向你告白的时候,你看也不看我一眼呢?明明我在伦敦选的那片景更漂亮,是你最喜欢的。
      ……我这次回去,你会看看我吗?
      习惯了逃避,也就下意识规避了对方所有的恶言相向。尽管,尽管。可我总抱有那样渺茫的一丝希望。总觉得,儿时让人们称尽的天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堪的泪水茫然的双眼。

      “诶?小修哥呢?”
      赵扬身上冷了,披了段在瑛的外衣,站在金秀漫方才等他们的地方,“他不会抛下我们自己跑掉了吧?”
      “没理由走啊。”段在瑛环顾四周。T古镇上的人流涌来一波又一波。民众们自发搭建的小舞台上灯亮了亮,无名的歌手站上去活跃气氛。
      赵扬小心翼翼瞄了瞄段在瑛的表情,假装不在意地挽起了他的手,轻偎着对方。“在瑛哥,我们的演出也会是这样吗?”
      “……不知道。这要问你小修哥,他去签的合同。”
      “可是小修哥去哪儿了?”赵扬掏出手机,“要不发个消息问问他?”
      “我这边也发吧,以防他看不到。”段在瑛点开微信,“啊,他跟我发消息了。”
      赵扬像是舒了口大气,凑过去,后脑勺毛茸茸地蹭在段在瑛肩前,“说什么了?”
      “……去洗手间了。”
      “真是的,怎么不说一下,害人担心。”
      金秀漫本就已经够叫人担心了。
      “我……我去看看他。”
      赵扬吃醋地拉住了段在瑛:“别人上洗手间也要去看吗?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没有,我只是怕他……遭遇那种事。”
      赵扬眼神轻晃,却又很快定住:“那我们走吧,我陪你。”赵扬攥着段在瑛的指尖暖融。像是脉搏跳动颤动了冰冷的心。
      他们正巧撞见了在洗手间门口洗脸的金秀漫。段在瑛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周霁……”
      “跟她没关系。”金秀漫打断了段在瑛,“谢谢你们还过来关心我。我还以为你们去看唱歌了呢。”
      “在瑛哥担心你呀。”赵扬把剩下的小丸子放到金秀漫手里,“快吃吧,别冷掉了,可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呀。”
      金秀漫微红的眼睛眯起来,笑了:“好好好,小大人。”
      “我们去看唱歌吧?现在。”

      音响带着人的胸膛一同跳动。
      金秀漫挤着人群往前走,赵扬却又转身。
      “帮我占着位置!我去买点喝的回来!”
      “等……等一下!注意安全!人有点多,小心走迷路了。要……要不我陪你……”
      “不用啦!”赵扬回眸一笑,“我已经24岁啦!”
      金秀漫把段在瑛拉回来:“今天话有点多呀。你一紧张就容易话多。没到过这样的地方吧?”
      “人一多心就有点乱麻麻的……”
      “那在台上呢?”
      “不一样。我在干我喜欢的事。”
      “那是担心赵扬吗?”
      段在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不全是。担心我们三个的安全。”
      “这里跟酒吧可不一样。好好享受人间烟火气吧。学会靠近这种生活,才能更靠近赵扬,不是吗?”

      赵扬一路小跑跌撞进人群,一边抱歉着一边挤到同伴身边。一杯温热的饮料被塞到金秀漫怀里。“喏,当我请你的啦!干杯!”
      金秀漫又抓着段在瑛的手腕递上杯子去:“弟弟也参与过来呀!一起,三,二,一——干杯!”
      “也算纪念我们成功签约的第一场演唱会么?”
      “哈哈……也行!”
      “什么演唱会?去哪里开?”
      “CM音乐节哦!在海边!我们在大舞台上!”
      “真的吗?”
      “我去看过,有好多好多人啊!到时候肯定很震撼!”
      “……等下!小修哥!这首我会唱诶!”
      “……啊!是beyond的歌!”
      扣动了灵魂深处的歌弦。是金秀漫从小唱到大的歌了。他的生母爱唱,哥哥也爱唱。他完整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这首。
      第一句刚起,几乎全场沸腾。即使是不会粤语的人,也都凭着音调哼出来。大家像是早已排练好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金秀漫揽着另外两个人的肩,激动得快跳起来。他们跟随着歌手的节奏挥舞着手臂。副歌鼓点起,歌手把话筒从嘴边撤开,转而递向观众的方向。
      全场声洪如潮水。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灯光打下来。仿佛此刻每个观众都是舞台上的主唱。
      “小修哥,我们演出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吗?”
      “嗯!肯定比这要更震撼啦!因为我们有三个人!”
      “没错。”
      “我们要是一辈子的N-Dirty,唱一辈子的歌,永远也不解散好不好!”
      “好!白头共老!”
      “哈哈哈哈……扬扬,你好有趣……”
      “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我很认真的好不好!”
      ……
      那晚的T古镇是彩色的,聚光灯也好,古道壁也好。三个人的合照里,双瞳像是浸没在光芒里的琉璃。
      歌声永远留在了他们青春的扉页里。
      翻过去,是满满当当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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