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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乐园 教堂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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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那次猝不及防的重逢,让陈暮死水般的生活撕扯开一个口子,血淋淋的躺在那里,疼痛,无法忽视,久久无法平息。
一连几天,陈朝那双震惊、痛苦、挣扎的黑色眼睛,以及那句干涩的“别抽烟,对身体不好”的管教,反复在陈暮脑海中回荡。
陈暮感到混乱、愤怒。
还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隐秘的悸动。
陈朝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成了神父?
那身黑袍像是最荒谬的戏剧服装,套在那个他记忆里冷漠又强大的哥哥身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有一种禁欲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陈暮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想这些问题,他原本麻木无聊的生活,突然有了一个焦点,一个他拼命地想解开的谜团。
他嘴上说着尖锐讽刺的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既痛又痒。
于是,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那座教堂里。
起初,陈暮只是远远地坐在后排长椅的阴影里,他看到陈朝穿着黑袍,主持弥撒,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看到信徒们向陈朝告解,他亲爱的哥哥垂眸聆听,侧脸在微光下显得圣洁而遥远。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陈朝,陈暮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更加翻腾了。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生硬地管他不要吃冰的陈朝吗?
这真的是会默默替他解围的陈朝吗?
这真的是曾经给过他关心又最终冰冷告别的陈朝吗?
信仰的力量如此巨大,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
还是说,这是另一层更厚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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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显然也察觉到了陈暮这个突兀的存在。
有时候,在布道的间隙,陈暮能感受到那道来自祭坛方向的目光,像温热的探灯,短暂地扫过,又迅速移开。
陈朝的神态依旧努力维持着神父的平静。
但敏感如陈暮,一直在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有怎么可能不会看到那些一举一动呢。
他的视线捕捉到陈朝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种无声的的拉锯,成了陈暮灰暗生活中的唯一慰藉,甚至是一种病态的成瘾。
陈暮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一次次走向那座教堂,是因为陈朝的存在本身,早已是他内心深处无法剥离的支柱。
过去是,现在依然是,哪怕这根支柱如今裹上了禁忌的宗教外衣,变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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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抽烟抽得更凶了。
有时甚至会故意挑教堂侧门附近的小巷,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
仿佛一种无声的挑衅,又像是一种绝望的吸引。
一次,陈暮刚刚吐出两口烟雾,侧门忽然被推开。
陈朝走了出来,似乎正要外出办事。
看到了正在抽烟的陈暮,陈朝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落在他夹着烟的指尖,眉头瞬间锁紧,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陈暮几乎以为他亲爱的哥哥又要说出那句“别抽烟”,他甚至准备好了更刻薄的反击。
但陈朝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点猩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所有不能言说的关切和痛苦。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仓惶的姿态,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
只一眼,陈暮清晰地看到了陈朝冷静面具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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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教堂里人很少,连陈朝都出门了。
陈暮便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祭坛后方神职人员休息区的方向。
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一间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陈暮认得,那是陈朝平时待的地方,也是哥哥曾经将他拒之门外的地方。
他的心怦怦直跳,像被魔鬼引诱着一般,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很简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神学书籍。
陈暮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除了一本摊开的圣经,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暗红色的真皮笔记本。
心脏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像个小偷一样,一步步走过去,在书桌前停下。
指尖颤抖着,碰触到那本子的封面,冰凉的皮革触感却让陈暮觉得烫手。
他翻开了它。
里面的字迹,他认得,是陈朝的,工整、清晰、力透纸背,一如陈朝给人的感觉。
但内容,却让陈暮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本子里的页数不多,反反复复,只写着一句话。
用的是中文。
“我的兄弟,我园中的禁果。”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稳定,到逐渐变得凌乱、潦草,笔画扭曲,仿佛书写者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陈暮曾经看过陈朝写的字,就算有连笔也不会显得凌乱和狂野。但这个本子上写的字迹,笔锋却愈发带着疯狂。
最新的一行墨迹甚至尚未完全干透,笔尖狠狠划过纸面,几乎将纸张戳破,带着一种绝望而疯狂的力度。
兄弟。
禁果。
伊甸园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带来原罪与放逐的……禁果。
陈暮猛地合上本子,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他,所有的疑惑、陈朝反常的挣扎、那双痛苦的眼睛……瞬间都有了答案。
一个他从未敢设想,甚至无法理解的答案。
哥哥他……不是冷漠,不是厌恶,而是——爱。
一种不容于世的、被信仰视为罪孽的、足以将人彻底撕裂的爱。
陈暮站在原地,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教堂的钟声恰好在此时敲响,庄严而洪亮,却像是对这隐秘爱欲最无情的审判钟声。
那本暗红色笔记本里的字句,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被陈暮误读的过往。
陈朝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疏离,那句冰冷的“保重”,那个决绝的背影,甚至他选择成为神父,这一切疯狂的行为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关于同□□恋的真相。
陈暮的心被震动攫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呼吸。
他失魂落魄地逃离了那间休息室,逃离了教堂,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烈火在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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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与陈朝有关的每一个片段。
初遇时的冷淡、生硬的管束、图书馆安静的陪伴、便利店递过来的牛奶、学校里主动出言的维护、告别时的冰冷、教堂重逢的痛苦,以及,那本子上力透纸背的、几乎癫狂的字迹。
愤怒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向的依赖和仰望,却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哥哥,早已在情感的炼狱里为他焚烧了千万遍。
“哥、哥哥……”
陈暮失声痛哭,陈朝从来不跟他说这些,甚至连明显的感情流露都没有,一直压抑着、压抑着。
而他,与陈朝的重逢,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是哥哥还是神父?”
他本想呛一呛陈朝,可是陈朝表现得太平静,他心有不甘。
陈朝跑开,他就追上去,敲响哥哥禁闭的心门,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陈暮好后悔,那时候说了伤人的话。陈朝听到他说“我好恨你”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呢?
想的是“我爱你”吗?
陈暮抹开眼泪,再一次走向教堂,目的已截然不同。
他要去验证,要去撕开陈朝那最后一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