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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门没关 揉 ...

  •   揉皱的纸条在手心攥得死紧,边缘几乎要割破皮肤。那七个字——“想聊聊的话,来我房间”——像七根烧红的针,扎在蓝混乱的神经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光头抵着膝盖,试图用这种近乎胎儿般的姿势获取一丝脆弱的安全感。没用。酒吧里那电光火石的反击画面,同事们暧昧不明的低语,关于“男客户”的恶意揣测,还有……还有沈默那双总是沉默注视的眼睛,和他留下的那些意味不明的食物与酒,全部搅成一锅滚烫的、令人作呕的浓汤,在他脑子里沸腾。

      “Get a grip. For God’s sake.”(冷静点,布鲁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对自己嘶声说,但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过道里显得空洞无力。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过道另一头,那扇属于沈默的房门。

      门缝下,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很暗,不像顶灯,更像是台灯或者床头灯。

      他没关门。

      这个认知让蓝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开始狂跳,撞得肋骨生疼。那线光,像一个沉默的邀请,也像一个危险的陷阱。

      他知道。他可能真的知道。关于这具身体的秘密,关于那些破碎的记忆,关于那些训练,关于“蓝姐”到底是谁,以及……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蓝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矛盾。佛州教师的理智在尖叫:危险!未知!别进去!保持距离!但另一种更原始、更迫切的冲动——对真相的渴望,对自身处境摆脱迷茫的渴求,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这具身体过往和那个沉默男人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双脚。

      他受够了!受够了每晚扮演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蓝姐”,受够了在语言的迷宫里跌跌撞撞,受够了对自己身体和欲望的陌生与恐惧!如果那里有答案,哪怕是最糟糕的答案……

      “Screw it.”(去他的。)他低咒一声,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腿因为久坐和紧张有些发麻。

      他捏着纸条,像捏着一枚即将引爆的手雷,一步一步,挪向那扇透出光线的门。老旧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打。

      越靠近,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些许苦味的气息就越清晰——是沈默身上常有的味道,混合了某种高端金酒和……也许是雪松?该死的,他为什么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停在门前,那线光就在他脚尖前。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碰到粗糙的木门板。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瞬间加快了流速,皮肤下的温度升高,某个部位甚至……起了可耻的变化!

      “Holy shit!”(真是活见鬼了!)蓝内心惊恐地咆哮,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发亮的头皮!这他妈是什么?!这具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吗?!就因为靠近这扇门?就因为里面是沈默?!

      他猛地抬手,不是推门,而是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驱逐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Focus, you idiot! This is recon, not a damn booty call!”(集中精神,你这白痴!这是侦察,不是他妈的约炮!)

      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努力想象着佛罗里达炎热的太阳、橄榄球场上泥土的味道、教室里粉笔灰的气息……Anything!除了眼前这扇门和门后那个人。

      稍微平复了一丁点,但心跳依旧如擂鼓。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整洁,甚至可以说……有格调。不大,但布置得简练有力。一张单人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一张书桌,上面整齐地摆着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像专业调酒或化学相关的书籍。一个简易衣柜。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好闻的烟草味,混合着他刚才闻到的沈默的气息。

      沈默就坐在床边。

      他没穿上衣,只套着一条宽松的灰色居家裤,露出线条清晰但不夸张的上半身。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在床头那盏暖黄色小台灯的光晕下,像是某种玉石雕刻。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手里拿着一个晶莹的厚底古典杯,里面是近乎透明的液体,他正轻轻晃动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暖黄的光线落进他深褐色的眸子里,却没有融化那层惯有的平静,反而让那平静显得更加深邃难测。他的目光落在蓝身上,从他那张通红的脸,到他紧攥的拳头,再回到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用拿着杯子的手,很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

      意思明确:过来,坐下。

      蓝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他想问“你知道什么?”,想质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那挥之不去的、令人羞愤的生理反应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荒唐。

      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床垫因为他的坐下而微微凹陷,距离沈默只有不到半臂。那股混合着酒气、烟草和沈默体味的气息更加浓郁,几乎将他包裹。

      沈默侧过脸,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到了蓝的面前。

      杯子边缘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蓝下意识地接过,冰凉的杯壁让他滚烫的指尖微微一颤。

      然后,他听到了沈默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午夜私语般的质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这么多天,”沈默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你不想我吗?”

      轰——!!!

      蓝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掷进他混乱心湖的深水炸弹,不是涟漪,是海啸!所有的猜测、怀疑、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那些暧昧的留饭,那些特殊的酒,那些沉默的注视……有了一个指向明确、且他此刻的身体正可耻呼应着的答案!

      “JESUS, MARY AND JOSEPH!!!”(耶稣、玛利亚和约瑟啊!!!)蓝像屁股下面装了火箭推进器,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出去!他脸色血红,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和脸上,光头在灯光下红得发亮!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NOW!(马上!)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冲,脑子里只剩下最本能的逃窜指令。

      然而,他的手臂猛地被一股大力钳住!

      那力量极大,且精准地扣住了他肘关节上方某个位置,一阵酸麻瞬间窜上肩膀。是沈默!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沈默抓着他的手臂,顺势一拉一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蓝之前制服醉汉时相似的、训练有素的简洁和高效。蓝193公分、并不瘦弱的身躯,竟像个失去平衡的布偶一样,被这股巧劲带着,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那张深灰色的床单上!

      “Oh, shi——!”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

      沈默随即覆身而上,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的床单上,膝盖巧妙地压制住他下意识想要屈起反击的腿。两个人的身体几乎紧贴,沈默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台灯光线。

      蓝被死死地按在床上,双手受制,高大的身躯此刻竟动弹不得!那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他的呼吸。他奋力挣扎,却感觉压制着自己的力量如铁箍般稳固,更让他绝望的是,这具身体……这具晚上打架时还迅猛如猎豹的身体,此刻肌肉发软,反抗的力道绵软得可笑,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那股可耻的生理反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极近的、充满压制性的接触而愈演愈烈!

      “What the actual fuck is wrong with this body?!”(这身体到底他妈出了什么问题?!)蓝内心在崩溃大骂,面红耳赤,羞愤欲死,“Where’s that badass move from the bar?! Eaten by a damn dog?!”(酒吧里那套牛逼哄哄的动作呢?!被狗吃了吗?!)

      沈默保持着这个压制性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近得蓝能看清他垂落的发丝,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滚烫的皮肤。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蓝看到沈默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邪气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微弯。像猎手看着终于落入网中、还在徒劳扑腾的猎物。

      接着,压力骤松。

      沈默干脆利落地放开了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床头柜上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点燃。火星明灭间,他侧脸的线条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蓝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跌坐在旁边唯一一把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并紧双腿,试图遮掩那该死的、丢人现眼的反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沈默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这才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不想我吗”和随后的暴力压制都是幻觉:

      “你有什么想问的,”他说,“说吧。”

      蓝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惊魂未定,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冲出口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却又是此刻盘旋在他心头最顶端、最让他恐惧的谜团:

      “我们……是什么关系?”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Damn it! Why did I ask that?! Why not ask about the training? The debt? Anything else!”(该死!我为什么问这个?!为什么不问训练的事?债务?别的什么都行!)

      沈默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笔直地看向蓝,那深褐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情侣。”

      简洁。干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两个字震得出窍了一瞬。

      “SHIT!!!”他脱口而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因为腿软差点栽倒,不得不扶住椅背,“我…我们必须终止这个关系!”佛州红脖子直男的灵魂在尖叫,在反抗,尽管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贴近时的颤栗和……一丝可耻的眷恋?

      沈默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的反应,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说:“这就是‘真实’的蓝姐?呵,有点意思。”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是认真的!”蓝急切地辩解,挥舞着手臂,试图加强说服力,也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刚才被压制的感觉,“我,不,不可能喜欢男人!Jesus Christ Almighty!”(全能的耶稣基督啊!)他搬出了最强有力的“信仰”武器,尽管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还算不算个虔诚教徒。

      听到这句话,沈默脸上的那点微末表情瞬间消失了。

      烟雾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蓝从未见过的、冰冷的严厉。他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蓝愣住了。他没想到沈默的反应会是这样。他以为会争吵,会辩解,甚至会……像刚才那样再次用武力压制?唯独没料到是这种直接的、冰冷的断绝。

      “我……”

      “我说,滚出去。”沈默打断他,目光不再看他,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侧影显得冰冷而疏离,“现在。”

      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问的关于身体秘密、关于训练、关于债务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口。他得到了一个最糟糕的答案,然后被粗暴地赶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失落和更深的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沈默冰冷的侧脸,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脏还在狂跳,脸依旧烫得吓人。被沈默压制过的手腕似乎在隐隐发烫,那触感挥之不去。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当沈默说出“滚出去”时,这具身体内部,竟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真实的……失落和疼痛?

      “What the hell is happening to me?!”(我到底是怎么了?!)蓝把脸埋进手掌,发出压抑的、近乎绝望的低吼。

      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沈默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许久,他才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床单上那处因为刚才纠缠和洒落的酒液而形成的、不规则的深色水渍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片潮湿,深褐色的眼底翻涌着比夜色更浓重的复杂情绪。最终,所有情绪归于一片沉寂的幽深。

      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古典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可能残留的、另一个人的温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那,你是谁?”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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