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一 ...
-
一
黎却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蜷在林迟风怀里——不是昨晚他抱着林迟风，而是林迟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体温交融，呼吸交织。
这个认知让黎却雨瞬间清醒。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林迟风这样相拥而眠。即使在最大胆的梦里，也不敢想得如此具体——具体到能感受到林迟风胸腔的起伏，能闻到林迟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听见林迟风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太真实，也太虚幻。
黎却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着晨光看林迟风的睡颜。纱布还缠在头上，但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淡褐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这样的林迟风是黎却雨从未见过的。他印象中的林迟风总是清醒、锐利、时刻保持着距离感。即使是在公司年会喝醉时，林迟风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依然清明。
但现在，这个林迟风会在他面前睡着，会主动抱住他，会展现出脆弱和依赖。
是因为失忆吗？还是因为...本能？
黎却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贪恋这份亲密，贪恋到即使知道是偷来的，也想多留一会儿。
他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醒林迟风的情况下脱离这个拥抱。但刚动了一下，林迟风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走。”林迟风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眼睛还没睁开。
黎却雨僵住：“我...我去做早饭。”
“再躺五分钟。”林迟风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你身上很暖。”
这个动作太亲昵，亲昵到黎却雨的耳朵都红了。他屏住呼吸，任由林迟风抱着，感受着这奢侈的温暖。
五分钟。他可以放纵自己五分钟。
晨光渐渐明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黎却雨看着墙上两人“合影”的相框——那是他昨晚临时放上去的，照片里是他和林迟风在大学时的毕业照，但他把其他人都P掉了，只剩下他们俩。
这个伪造的“过去”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却雨。”林迟风忽然开口。
“嗯？”
“你心跳很快。”
黎却雨的心脏确实跳得很快，因为紧张，因为愧疚，因为...心动。
“你压到我了。”他找了个借口。
林迟风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传到黎却雨身上：“抱歉。”他松开手臂，但没完全放开，只是让黎却雨能转个身面对他。
四目相对。晨光中，林迟风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早安。”林迟风说。
“早安。”黎却雨的声音有点干。
林迟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黎却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林迟风，大脑完全宕机。
“早安吻。”林迟风解释，语气自然得像这是他们的日常习惯，“你以前不是也这样？”
又是一个需要即兴发挥的谎言。黎却雨强迫自己镇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嗯...偶尔。”
“那今天开始，每天都这样。”林迟风笑着说，“我想记住这些细节。”
黎却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点头，然后翻身下床：“我去做早饭。”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卧室。
厨房里，黎却雨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耳朵通红，眼神慌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黎总监。
他撑着洗手台，深深吸了几口气。
这个游戏越来越危险了。林迟风在主动创造“记忆”，创造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亲密习惯。而每多一个这样的习惯，谎言就多一层糖衣，也多一份揭穿时的痛苦。
但他停不下来。林迟风的一个早安吻，一句“每天都这样”，就足以让他继续这场危险的演出。
因为他太渴望了。渴望了十年，现在终于触手可及，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放手。
二
早饭时，林迟风提起要去公司的事。
“我真的不能待久一点吗？”他问，“我想看看我的办公室，看看我工作的环境。”
黎却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
“就看一个小时。”林迟风坚持，“也许看到熟悉的环境，我能想起什么。”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黎却雨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点头：“那说好，就一个小时。”
“好。”林迟风笑了，“你陪我一起？”
“当然。”黎却雨说。他必须陪着，因为要控制局面，要防止林迟风从同事那里听到不该听的话。
去公司的路上，黎却雨一直很紧张。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等红灯时，林迟风忽然伸手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别紧张。”林迟风说，“有你在，我不怕。”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但黎却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林迟风在依赖他，而这种依赖建立在谎言上。
“我不紧张。”黎却雨说，但声音有点飘。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壁上映出他们的身影——林迟风穿着黎却雨准备的西装，虽然左手还打着石膏，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挺拔干练。
“我们公司...”林迟风看着电梯里“长风建筑设计”的标识，“名字很好听。”
“是你取的名字。”黎却雨说，“你说建筑要有风骨，要像长风一样自由又坚定。”
这是真话。公司成立时，林迟风确实参与了命名。那时他们都还是初级设计师，对未来充满憧憬。
林迟风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我会说的话。”
电梯到达设计部所在的楼层。门打开的瞬间，黎却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
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走动了。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惊讶、探究。
“黎总监早，林总监早...”有人小声打招呼，语气里的不确定显而易见。
“早。”黎却雨尽量自然地回应，带着林迟风往商业地产部走。
林迟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大，视野开阔。黎却雨帮他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巨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文件，书架上是专业书籍和项目模型，墙上挂着他获奖项目的照片。
林迟风走进去，环顾四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里...”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很熟悉。”
“你在这里工作了八年。”黎却雨说，“从助理设计师到总监。”
林迟风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一本摊开的项目策划书，上面有他的笔迹；有一个咖啡杯，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应该是之前的女助理留下的）；有一盆绿植，叶子有点发黄，显然好几天没浇水了。
这些细节都在诉说着一个真实存在的林迟风——一个严谨、专注、生活有些随性的林迟风。
“我可以看看这些文件吗？”林迟风问。
“可以，但别太久。”黎却雨说，“你还需要休息。”
林迟风在办公椅上坐下，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上面的内容。
黎却雨站在一旁，看着他。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在很多次项目会议上，林迟风也是这样专注地看文件，然后提出犀利的问题。那时他们是竞争对手，坐在会议桌的两端，针锋相对。
现在，他们却以“恋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命运真是讽刺。
“这个项目...”林迟风忽然开口，指着文件上的一处，“是我负责的吗？”
黎却雨走过去看。那是城西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林迟风的团队和他自己的团队正在竞争。截止日期是下周，但因为林迟风的车祸，项目暂时搁置了。
“是你负责的。”黎却雨说，“不过现在由副总监暂代。”
林迟风点点头，继续翻看。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好像...记得这个。”他喃喃自语，“记得画这些图时的感觉，记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黎却雨心里一紧——是记忆开始恢复了吗？
“记得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
林迟风摇摇头：“说不清楚。就是一些碎片，一些感觉。”他抬头看向黎却雨，“你和我...我们是因为工作认识的吗？”
“算是吧。”黎却雨说，“我们大学就认识，但真正有交集是在工作后。”
这部分是真话。他们确实是大学校友，但那时只是点头之交。真正开始“纠缠”是在进入同一家公司后。
“大学...”林迟风若有所思，“我们是同学？”
“同校不同系。”黎却雨说，“你是建筑系，我是城市规划系。”
“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又一个需要编造故事的问题。黎却雨的大脑飞速运转：“是一个项目。我们一起做一个竞标方案，经常加班到深夜。有一天晚上，你送我回家，在楼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实际上，他确实在回忆——回忆那些他独自加班的夜晚，幻想林迟风送他回家的场景。
“在楼下怎么了？”林迟风追问，眼神很专注。
“你吻了我。”黎却雨说，声音很轻，“你说，不想再假装了。”
这个“故事”是他临时编的，但说出来时，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因为那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林迟风主动吻他，主动说“不想再假装”。
只是在他的幻想里，林迟风说的是“不想再假装讨厌你”，而不是“不想再假装”。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迟风沉默了。他看着黎却雨，眼神很复杂，像在消化这个故事，又像在寻找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听起来很浪漫。”最后他说。
“嗯。”黎却雨点头，“很浪漫。”
如果那是真的，确实很浪漫。可惜不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黎却雨转身，看见陆深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老林，你真的来了。”陆深走进来，看了眼黎却雨，“黎总监也在。”
“我带他来看看。”黎却雨说，“一会儿就走。”
陆深点点头，走到林迟风身边：“感觉怎么样？看到这些东西，有想起什么吗？”
“一点点。”林迟风说，“但很模糊。”
“慢慢来。”陆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黎却雨，“黎总监，能借一步说话吗？”
黎却雨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点点头，跟着陆深走出办公室。
三
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陆深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黎却雨，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黎却雨平静地说。
“不明白？”陆深冷笑，“老林失忆了，你说你们是恋人。好，我姑且信了。但你知道公司里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说你们是死对头变情人，说你们一直在演戏，说你们...”
“说什么？”黎却雨问。
“说你在趁人之危。”陆深盯着他，“说老林以前根本不喜欢男人，说你们之前的关系差到要抢项目抢客户，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恋人？”
这些传言都在黎却雨的预料之中。他知道会有人怀疑，会有人议论。但他没想到陆深会这么直接地质问他。
“迟风失忆了，我不想刺激他。”黎却雨说，“等他想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陆深问，“你就一直骗他？一直扮演他的恋人？”
黎却雨沉默。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黎却雨，我认识老林十几年。”陆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聪明，敏锐，即使失忆了，本能还在。你觉得你能骗他多久？”
黎却雨感到一阵窒息。是啊，他能骗多久？林迟风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破绽。
“我不需要骗他多久。”他说，“只要他恢复记忆之前...”
“那之后呢？”陆深打断他，“你想过之后吗？等他恢复记忆，想起你骗了他，你们会怎么样？别说恋人了，连同事都做不成。”
黎却雨当然想过。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恐惧那一天的到来。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死，还是要去。
“那是我和他的事。”黎却雨说，“不劳你费心。”
陆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丝...同情。
“黎却雨，你喜欢他，对吗？”他忽然说。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黎却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他猛地抬头，对上陆深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老林。”陆深重复，“不是现在假装恋人的喜欢，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的喜欢。所以现在他失忆了，你才抓住这个机会，对吗？”
黎却雨感到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知道。但陆深看出来了，或者猜出来了。
“这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当然关我的事。”陆深说，“老林是我朋友。我不想看到他被人欺骗，即使这个欺骗的动机是...喜欢。”
茶水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单调而持续。
“我不会伤害他。”黎却雨最终说，“永远不会。”
“你现在就在伤害他。”陆深说，“用谎言构建的关系，本身就是伤害。”
黎却雨说不出话。因为陆深说得对。他在伤害林迟风，用最温柔的方式，做最残忍的事。
“我该回去了。”他转身要走。
“黎却雨。”陆深叫住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做选择。”
黎却雨没有回头。他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黎却雨一步一步往前走，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告诉林迟风真相？让他自己做选择？
可是如果真相是“我暗恋你十年，我们其实是死对头”，林迟风会怎么选？会选择接受他的感情吗？还是会觉得恶心，觉得被欺骗？
黎却雨不敢赌。他宁愿维持现在的假象，宁愿活在谎言里，至少这样，林迟风还在他身边。
至少这样，林迟风还会对他笑，还会握他的手，还会吻他的额头。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走回林迟风的办公室。推开门时，林迟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楼下的车流。
“聊完了？”林迟风没回头。
“嗯。”黎却雨走到他身边，“该回去了。”
“却雨。”林迟风忽然说，“陆深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黎却雨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你的眼神...”林迟风顿了顿，“不太友好。”
失忆了，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黎却雨想。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说，“毕竟我们之前一直保密。”
林迟风转过身，看着他：“我们为什么要保密？因为公司规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个问题太犀利了。黎却雨感到一阵心慌，但他强迫自己镇定：“都有。公司规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顿了顿，“我们不想让私生活影响工作。”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林迟风说，“会影响工作吗？”
“可能会。”黎却雨承认，“但没关系，我们能处理好。”
林迟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咖啡杯，看着杯沿的口红印。
“这个杯子...”他忽然说，“是谁的？”
黎却雨看过去，心里一沉。那是林迟风之前的助理小琳的杯子。小琳三个月前离职了，但杯子一直没拿走。
“是你之前助理的。”他说，“她离职了，忘了带走。”
“助理是女的？”林迟风问。
“嗯。”
林迟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我之前...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黎却雨无法回答。他不知道林迟风的感情史。他们虽然是死对头，但他从来没有关注过林迟风的私生活——不是不关心，是不敢关心。怕知道林迟风有恋人，怕自己会崩溃。
“没有。”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你工作很忙，没时间恋爱。”
这句话半真半假。林迟风工作确实忙，但有没有恋爱，黎却雨真的不知道。
林迟风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吧，我有点累了。”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还有同事在走动，看到他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但目光依然追随着他们。
黎却雨感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林迟风的关系将成为公司里公开的秘密。每个人都会议论，每个人都会猜测。
而他，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继续这场表演。
电梯里，林迟风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别在意。”林迟风说，“他们看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黎却雨转头看他。林迟风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坚定，像是在宣告什么。
那一刻，黎却雨忽然有种错觉——也许林迟风是知道的。知道他们在演戏，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选择配合，选择继续。
但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如果林迟风知道，为什么要配合？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林迟风松开手，率先走出去。黎却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黎却雨专心开车，林迟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时，林迟风忽然开口：
“却雨，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在骗我，怎么办？”
黎却雨的手一滑，车子差点偏离车道。他稳住方向盘，心跳如鼓。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假设。”林迟风说，声音很平静，“你会怎么办？”
黎却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发干。
“我永远不会骗你。”他最终说。
这是今天他说的最接近真相的谎言——因为他不是在“骗”林迟风，他是在用谎言爱他。
林迟风转头看他，眼神很深，深到黎却雨看不懂。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迟风说，“永远不要骗我。”
黎却雨点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子驶进小区，停好。两人一起上楼，开门，进屋。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种说不清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林迟风说。
“好。”黎却雨点头，“我去准备午饭。”
林迟风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却雨。”
“嗯？”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是你先来找我的。”林迟风说，“在医院，是你先说你是我爱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黎却雨心上。是啊，是他先开始的。是他先说了那个弥天大谎，是他把两个人拖进了这个漩涡。
现在，他想逃也逃不掉了。
“我记得。”黎却雨轻声说。
林迟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黎却雨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黎却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
谎言像一张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他现在已经被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
而织网的人，是他自己。
---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但黎却雨觉得冷。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那条双人毯子，裹住自己。
毯子很软，很暖，但温暖不了他的心。
因为他的心，现在被谎言冻住了。
冻得发硬，发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