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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 ...

  •   一
      那扇门关上后,黎却雨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林迟风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记住,是你先来找我的。”这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提醒黎却雨这场谎言的起点,警告他不要半途而废。
      黎却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秋日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只有他的世界,正在慢慢崩塌。
      他想起刚才陆深的话:“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告诉他真相。”可是真相是什么?真相是他暗恋林迟风十年,真相是他们其实是死对头,真相是这个“恋人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如果说出真相,林迟风会怎么看他?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被背叛吗?
      黎却雨不敢想。
      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打来的电话。黎却雨接起来,是助理小周。
      “黎总监,下午的部门会议您还参加吗?”
      黎却雨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本来有个重要的项目进度会。他看了看卧室紧闭的门,压低声音:“我请假。家里有事。”
      “好的。另外...”小周犹豫了一下,“王总问起林总监的情况,说想找个时间去探望。”
      王总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林迟风的导师。如果他要来探望,事情就更复杂了。
      “林总监需要静养。”黎却雨说,“等他好一点再说吧。”
      挂断电话,黎却雨感到一阵头疼。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现在不仅要在林迟风面前演,还要在同事、朋友、上司面前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林迟风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没睡醒的迷茫。
      “被电话吵醒了?”黎却雨问。
      “嗯。”林迟风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柔软,“谁打来的?”
      “公司。”黎却雨说,“问我下午的会。”
      林迟风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黎却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下午要回去开会吗?”林迟风问。
      “不去了。”黎却雨说,“在家陪你。”
      林迟风转头看他,眼神很专注:“你这样一直陪着我,工作怎么办?”
      “工作可以等。”黎却雨说,“你更重要。”
      这句话是真心的。对他来说,林迟风确实比任何工作都重要。即使这份重要,林迟风永远不会知道。
      林迟风沉默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黎却雨的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却雨,”他轻声说,“如果我的记忆一直不恢复,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黎却雨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着林迟风,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会”,那就意味着要把谎言持续到看不见的尽头。如果说“不会”,又显得之前的承诺虚假。
      “会。”他最终说,“无论你要多久,我都会陪你。”
      林迟风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他握紧了黎却雨的手:“那就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黎却雨看着那重叠的影子,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林迟风,想卸下这个沉重的谎言,想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害怕失去林迟风,害怕看到林迟风失望的眼神,害怕一切回到原点——那个他们形同陌路的原点。
      所以他选择继续沉默,继续伪装。
      “饿了吗?”黎却雨问,“我去做午饭。”
      “还不饿。”林迟风说,但没松开手,“再坐一会儿。”
      于是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沙发上,把两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美好到黎却雨几乎要相信,这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消息,黎却雨看了一眼,是陆深发来的:
      “王总听说老林失忆的事,很担心。他明天想去你家探望。我拦不住。”
      黎却雨的心沉了下去。王总要来,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林迟风的导师面前继续演戏。而王总对林迟风很了解,很可能看出破绽。
      “怎么了?”林迟风察觉到他的僵硬。
      “没什么。”黎却雨收起手机,“王总说明天想来探望你。”
      “王总?”林迟风皱眉,“是我认识的人?”
      “是你的导师。”黎却雨说,“也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他很器重你。”
      林迟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应该让他来。也许见到熟悉的人,我能想起什么。”
      这正是黎却雨最害怕的。如果王总来了,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触发了林迟风的记忆恢复,那一切就完了。
      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他说,“我明天在家准备一下。”
      林迟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很紧张。”
      “有吗?”
      “有。”林迟风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担心,有你在,我不怕见任何人。”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黎却雨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林迟风这么信任他,而他却一直在欺骗他。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怎么办?”
      林迟风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黎却雨,眼神变得很深:“你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黎却雨避开他的目光,“人都有缺点。我可能没有你记忆中那么好。”
      这已经是他能说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他在给林迟风打预防针,在为将来的真相大白做铺垫。
      林迟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在乎,你现在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温暖了黎却雨,又刺痛了他。温暖是因为林迟风的信任,刺痛是因为这信任建立在谎言上。
      “谢谢你。”黎却雨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林迟风笑了,笑容里有黎却雨看不懂的情绪:“应该是我谢谢你。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还愿意陪在我身边。”
      黎却雨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迟风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哭,怕自己会崩溃,怕自己会说出一切。
      “我去做饭。”他站起来,抽出手,走向厨房。
      厨房成了他的避难所。在这里,他可以背对林迟风,可以不用掩饰脸上的表情。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机械地处理。
      切菜的时候,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是大学时的一个深夜,他在画室通宵赶图,林迟风也在。凌晨三点,林迟风忽然站起来,说要出去买咖啡。
      “你要喝吗?”林迟风问。
      黎却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谢谢。”
      那是林迟风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但黎却雨记了很久。那杯咖啡很苦,但他喝得很甜。
      现在想来,也许那就是喜欢的开始。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慢慢累积,慢慢发酵,最后变成一场持续十年的暗恋。
      而林迟风,大概早就忘了那杯咖啡。
      就像将来,也会忘了现在的一切。
      “需要帮忙吗?”林迟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却雨回头,看见林迟风倚在门框上,正看着他。
      “不用。”他说,“你坐着就好。”
      但林迟风还是走进来,站在他身边:“我想学。以前...我做饭吗?”
      “很少。”黎却雨说,“你工作忙,一般都是我做。”
      这是谎话。他根本不知道林迟风会不会做饭。但既然要编,就要编得完整。
      “那从今天开始,我学。”林迟风说,“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辛苦。”
      黎却雨心里一暖,但很快又被愧疚淹没。林迟风在努力适应“恋人”这个角色,在努力创造“共同生活”的细节。而他,却在用谎言回应这份努力。
      “好。”他说,“那你帮我洗菜。”
      林迟风用一只手笨拙地洗着菜叶。他的动作很不熟练,水溅得到处都是,但他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黎却雨看着他,忽然想起医生的话——“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有助于记忆恢复”。那么,这些“共同生活”的场景,是真的能帮助林迟风恢复记忆,还是只会让他更深入这个虚假的世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在把林迟风越拖越深。
      二
      午饭吃得有些沉默。两人各怀心事,都吃得不多。
      饭后,黎却雨收拾碗筷,林迟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一部老电影,画面泛黄,台词缓慢。
      黎却雨洗完碗出来,看见林迟风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拿了条毯子给林迟风盖上。盖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迟风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颤。他站在那里,看着林迟风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停在这个谎言还没有被揭穿,林迟风还相信他的时刻。
      但时间不会停。明天王总要来,后天要复查,大后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却雨转身走向书房。他需要整理一些东西,为明天王总的来访做准备。
      书房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建筑类的书籍。黎却雨抽出几本林迟风可能会看的书,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位置。又找出一些“共同”的项目资料——其实都是他单独做的,但可以假装是两人合作的。
      做这些的时候,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他在为自己爱的那个人,伪造一个爱自己的证据。像在给自己编织一件华丽但脆弱的衣服,明知一扯就破,却还是想穿得久一点。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黎却雨接起来。
      “请问是黎却雨先生吗?”一个女声问。
      “我是。”
      “这里是市一医院神经外科。林迟风先生明天下午三点需要来复查,请准时带他过来。”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黎却雨靠在书桌上,感到一阵疲惫。明天上午王总要来,下午要去医院复查。一整天都要在谎言中度过,一整天都要提心吊胆。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许到林迟风恢复记忆的那天,也许到谎言被揭穿的那天。
      无论哪种,都不会太远。
      “却雨?”
      黎却雨回头,看见林迟风站在书房门口,毯子还披在肩上。
      “你怎么起来了?”黎却雨问。
      “做了个梦。”林迟风走进来,“梦见我们在吵架。”
      黎却雨的心一紧:“吵架?”
      “嗯。”林迟风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记不清吵什么,只记得你很生气,我也很生气。”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黎却雨害怕。因为在他们真实的关系里,确实经常吵架——在会议上,在项目上,在所有需要竞争的场合。
      “梦都是反的。”黎却雨说,“我们很少吵架。”
      “是吗?”林迟风看着他,“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过很多争执。”
      黎却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林迟风的直觉太准了,准到让他心惊。
      “可能是因为...”他斟酌着措辞,“我们都很要强。有时候意见不合,会争论。但那不是吵架,是讨论。”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林迟风似乎接受了。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桌,落在那些建筑书上。
      “这些书...”他拿起一本,“我好像看过。”
      黎却雨走过去,看见他拿的是那本《建筑的语言》。这本书很经典,很多建筑系学生都看过。
      “你应该看过。”黎却雨说,“这是你的专业书。”
      林迟风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熟悉的东西。
      “这里...”他指着书页上的一处笔记,“是我的字迹吗?”
      黎却雨看过去。那确实是一行笔记,用黑色钢笔写的,字迹挺拔有力。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林迟风的字——他从来没有机会看林迟风的笔记。
      “应该是。”他说。
      林迟风继续翻书。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页边空白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建筑草图。线条很流畅,构图很巧妙,一看就是专业功底。
      “这个...”林迟风盯着草图,“是我画的?”
      黎却雨凑过去看。那个草图他很熟悉——那是他大学时画的,当时他在读这本书,随手在空白处画了个构思。后来这本书他一直留着,没想到现在成了“证据”。
      “是你画的。”他说,声音有点干,“你经常在书上画草图。”
      林迟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草图,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个设计...”他喃喃自语,“好像...在哪里见过。”
      黎却雨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草图是他大学时一个课程设计的初稿,后来没有做成正式方案。林迟风不可能见过,除非...
      除非林迟风看过他的作品集。
      但那不可能。他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从来没有私下交流过作品。
      “可能是在梦里见过。”黎却雨说,“人有时候会梦见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
      林迟风抬起头,看着他:“你相信前世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黎却雨愣了一下:“不信。”
      “我也不信。”林迟风说,“但有时候,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不像第一次见。”
      他指着草图上的一个细节:“比如这个转角处理。我总觉得,我思考过很多次这样的处理方式。可如果我从来没做过类似的设计,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黎却雨说不出话。因为他知道答案——林迟风之所以觉得熟悉,可能是因为他看过类似的方案。而在建筑设计中,类似的思路和处理方式并不少见。
      但这解释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暴露他知道林迟风不记得过去的事实。
      “可能是因为...”黎却雨艰难地说,“好的设计都是相通的。你见过很多优秀的设计,所以看到类似的会觉得很熟悉。”
      这个解释很专业,也很合理。林迟风似乎接受了。他点点头,合上书。
      “你说得对。”他把书放回书架,“可能是我多想了。”
      黎却雨暗暗松了口气。但林迟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却雨,你大学时...学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黎却雨之前回答过,但林迟风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城市规划。”他说,“和你同校不同系。”
      “那你的毕业设计是什么?”林迟风问,“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
      黎却雨的心脏再次狂跳。他的毕业设计是一个旧城改造方案,当时拿了系里的优秀奖。如果林迟风真的看过,那...
      “是一个旧城改造方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不怎么出彩,就是普通的学生作业。”
      “旧城改造...”林迟风重复,眼神有些飘忽,“我好像...对旧城改造很感兴趣。”
      这是真的。林迟风确实对旧城改造很感兴趣,他的很多获奖项目都是这个类型的。但黎却雨不能承认自己知道。
      “是吗?”他说,“那等你好一点,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一些旧城改造项目。”
      “好。”林迟风点头,但眼神还是很飘忽,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念头。
      黎却雨知道,不能再让林迟风继续思考下去了。每多思考一分,谎言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你该休息了。”他说,“医生说你还需要多休息。”
      林迟风看着他,眼神渐渐聚焦:“你总是很关心我。”
      “应该的。”黎却雨说,“我是你...爱人。”
      “爱人”这个词说出来时,他还是会心跳加速。即使已经说了很多次,即使已经演了很多天,这个词依然有力量——让他心动,也让他心痛的力量。
      林迟风笑了,笑容很温柔:“那爱人,能陪我再坐一会儿吗?”
      黎却雨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像大学时在图书馆面对面学习。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时间一样缓慢,一样不可捉摸。
      “却雨,”林迟风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发现我们不是恋人,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和之前在医院里问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一次,林迟风加了一个假设——“如果发现我们不是恋人”。
      黎却雨感到一阵窒息。他看着林迟风,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最终说。
      “只是假设。”林迟风说,“人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是啊,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就是林迟风恢复记忆,发现一切都是谎言,然后彻底离开。
      “那我也会等你。”黎却雨说,“等你重新认识我,等你重新...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这里面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即使谎言被揭穿,即使林迟风恨他,他也希望林迟风能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迟风沉默了。他看着黎却雨,眼神很深,深到黎却雨看不懂。
      “却雨,”他轻声说,“你好像很害怕失去我。”
      黎却雨的喉咙发紧。是啊,他害怕。害怕得快要窒息了。
      “嗯。”他承认,“很害怕。”
      “为什么?”林迟风问,“如果你确定我们相爱,为什么要害怕?”
      这个问题太犀利了。犀利到黎却雨几乎要招架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不能说出真相——他害怕,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害怕,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林迟风。
      “因为...”他艰难地说,“失忆让你变得不一样了。我不知道等你恢复记忆,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需要我。”
      这句话半真半假。林迟风失忆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变得依赖他,变得温柔。而真实的林迟风,从来不需要他。
      林迟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黎却雨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对话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崩溃。
      “你真的该休息了。”他站起来,“我扶你回房间。”
      林迟风没有拒绝。他让黎却雨扶着他,慢慢走回卧室。躺下时,他忽然抓住黎却雨的手:
      “却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林迟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即使我变了,即使我想起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也不要离开。”
      黎却雨看着林迟风,看着那双眼睛里近乎恳求的神情,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林迟风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
      而这恐惧,是他造成的。是他用谎言给了林迟风虚假的安全感,现在又要用谎言来维持这份安全感。
      “我答应你。”黎却雨说,声音有些哽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是他能给的最真实的承诺。即使谎言被揭穿,即使林迟风恨他,他也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继续爱他。
      林迟风似乎满意了。他松开手,闭上眼睛:“那我睡了。”
      “嗯,睡吧。”
      黎却雨坐在床边,看着林迟风慢慢睡着。呼吸变得平稳,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放松下来。
      等林迟风完全睡着,黎却雨才轻轻起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
      明天王总要来,下午要去复查。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继续演戏,要继续编织谎言。
      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
      客厅里的阳光已经西斜,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很美,但很短暂。
      就像这场谎言,美好,但注定短暂。
      黎却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想,如果夕阳能永远不落,该多好。
      如果谎言能永远不被揭穿,该多好。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夕阳会落,谎言会破。
      而他,会在黑暗来临之前,尽量记住这最后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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