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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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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决明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说:“走吧,回去了。”
江岸动作利落,收拾完桌子又装好试卷,临走前没给江秀泉敬香,只深深看了一眼,便上了车。
凌晨才到家,白决明安排江岸回屋好好休息。后者也颇有做下属的觉悟,道完晚安就关上房门再没出来。
“孙晓平,也是慈心计划的救助患者之一。”
三楼书房里,吴南抽着烟说。
白决明看着桌上堆起的烟头:“从镜山到云城至少要四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你就查出来这个?”
“详细资料都在白董秘书手里,我看不了。”吴南顿了一下,“你也没必要看那些。”
“是么,”白决明抬眼问,“南哥,你认识江岸?”
吴南任由烟雾在肺腔里周转,深深呼出,说:“我认识镜山的很多人。”
白决明不爱和吴南打交道的原因就在于此,虽然高价可使这烟鬼推磨,但真正能让其尽心竭力的只有刘晁丰。
舅舅从小爱护自己,但并不足以驱使吴南这样一根筋的人爱屋及乌,为他做事。
如果涉及到吴南在镜山的经历,那更是闭口不谈,他具体是如何认识舅舅、为舅舅做事的,也没有人知道。
眼下也套不出什么话,白决明食指轻敲桌面,说:“好,那南哥回去吧。”
“小白先生也早点休息。”吴南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夜深人静,白决明独自坐在书房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才短短认识几天,但他一向对猜测人心胸有成竹。
一直自力更生的人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施舍,所以江岸多次承诺会把债还清。
这样一个尽力盘问为什么要帮助他的人,却在镜山得知母亲模糊的死因后睡了一觉就转性了,笑眯眯地说“我给你解闷啊”。
背后的原因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或许江岸正在做他所说的“更重要的事”。对这一点,奉行“逝者已逝”原则的白决明尊重但不理解。
但起码白决明的整个童年都是从应激到应对的过程,因为切身体会过,所以他还不急着拆穿江岸身如浮萍还试图掌控局面的小心思。
反正人最后都会被收买,被钱,被感情,被一切可以称之为需求的东西。
翌日,江岸听到陈叔敲门叫他吃早餐,刚下楼梯就闻到包子的香气,到了饭厅却不见白决明。
“小白先生天一亮就出门了,他让我转告您,今天继续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学校。”陈叔说。
白决明交待人给他准备了新的衣服、书包,还有手机。如果无聊的话,投影仪和游戏机在二楼。
但其实江岸咀嚼生活本身就够费劲,忍受无聊自然不在话下。光是房间里的书桌高度刚好合适就很让人满足——不用扎着腿伏在桌子上,不用为餐食和学费发愁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省下的精力都用来学习,这一天很快就过去。
直到深夜,江岸从书包里拿出江秀泉的手机,一张张翻过去的照片。模糊的像素里是偷拍他的各种瞬间,写作业、做饭、晒衣服、扫院子。他以前想不通为什么妈妈老是喜欢拍他。
看着看着,江岸笑了,脸上却挂着泪。
忽然,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声音在门口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那扇门。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被遮住了一小块,有个影子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呼吸都轻了。
可是没有等到敲门。
过了一会儿,影子移开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见到白决明已是第二天。
等少爷不疾不徐吃完早餐,两人也自然而然没赶上早自习。到学校时数学老师正在上课,班主任领着江岸进去简单介绍了一下,给他安排了个座位。白决明则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位置。
同桌是个说话含笑的男生,江岸刚坐下就和他搭话:“你好,我叫余禾。”
“你好。”江岸看着余禾圆润的杏眼,后知后觉地回应着。
余禾看起来有些兴奋地张了张口,顿了一下又只说:“你先好好听课吧。”
江岸点点头,看向讲台。一节课下来勉强能跟上,也算适应了新环境。
下课江岸去了趟班主任的办公室,回来时怀里抱着崭新的课本,不变的是耳边仍然有小声的指点和议论。
“江岸,你跟决明……是什么关系?”余禾等江岸坐下,才小声对他说。
“我是他家资助的学生。”
“资助的?”余禾睁大了眼睛,随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他后妈带来的弟弟。”
江岸飞快地问:“白决明有个后妈?”
“有吧,”余禾说,“听说他爸爸一直在找女人啊。”
还不等江岸反应,余禾就看向窗外说:“他们回来啦,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江岸循着余禾的视线望去,是白决明和他的同桌站在走廊上。
“哇我好饿啊……”余禾拉着江岸朝他们走去。
“是谁懒床不吃早饭,还非要跟着我来上早自习的?”白决明身旁的人打开一个袋子递给余禾,还不忘向江岸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付青原。”
“你好。”江岸嘴上应着,心里在想要是不在白决明家里磨蹭那么久的话,还能赶上早自习,说不定第一节课就没那么吃力了。
“就非得上早自习吗?”白决明少见地拆台。
江岸感觉自己的心声好像被听到了,话一出把他吓了一跳。
白决明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余禾说:“当然,我哥渴望知识犹如图灵渴望谜机!”
白决明暗道余禾可真会举例子,转头说:“青原,江岸也想读医学系。”
付青原:“好巧啊。”
“是啊。”江岸微笑着,他还不太习惯同时跟三个同龄人聊天。
只有余禾嚼着家里做的松饼,撇了撇嘴。他前几天才知道付青原其实不想学医,只因为爸爸是市中心医院的院长,才不得不克绍箕裘。
于是他干脆换个话题:“江岸,我刚才问你那个问题其实是有点冒犯的……”
“你问他什么了?”白决明问。
“白决明你等我说完行不行?”余禾瞪他一眼,转头继续对江岸说,“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如果有别人再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说你是决明的表弟。”
江岸看余禾突然认真的样子也懵了,缓缓地说:“其实我比他大……”
白决明:“……”
付青原在旁边点点头:“决明喜欢端着,确实挺显老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江岸跟着余禾一起打网球,白决明和傅青原在游泳馆上课。
余禾站在江岸对面给他喂球:“对,重心放低,找到你最舒服的击球点。注意正手位。”
江岸侧身转肩,等球弹起到腰侧时挥拍,击出一道干净的白弧线。
“好球!”余禾递来一瓶水,“江岸,你学东西真挺快的。看来决明根本不用担心你嘛。”
在镜山上的体育课不过是由老师带着跑几圈、走个过场,江岸从来没这么充实过。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用手背蹭掉嘴角的水,才问:“他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不适应吧。他昨天来我家,特意嘱咐我跟你做同桌,还不让我影响你学习——尤其是数学课,让我千万别打扰你。”余禾想起白决明背着付青原对他威逼利诱的嘴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岸低头拧紧瓶盖,“早上你听说我是被资助转学到这的时候,好像很惊讶,是有什么问题吗?”
余禾看向在隔壁场地打球的同学,说:“我们学校有很多种学生,他们的父母要么是高官,要么是企业管理层,最差也是做生意的。唯独没有被资助的。”
余禾心思细腻,还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没猜到而已。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很有意思。”
江岸一怔,他知道这意味着其他被白氏资助的学生都不在这个学校里,而自己是被白决明拎出来的例外。
也就是说,白决明给他的,远远不止欠条上的十万。寻常企业做慈善的力度远不及此,这太反常了。
江岸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一个小山村长大里的孩子,没什么特别,从不讲运气,怎么会刮中这张彩票。
难道真是像吴南一样,被所谓的权贵看中,想要他为他们做事?
可偏偏是在他妈妈去世后不久,偏偏妈妈和那个失踪的孩子都在慈心计划之内。
江岸想起上次带妈妈卫生院,见过孙晓平也在领药的队列之中,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不管如何,白氏、慈心计划,都把江秀泉和孙晓平两个人直接联系在一起,他要查清楚,不能消极,不能任由妈妈就这么受人指摘,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晓平下落不明。
“走啦,江岸。”下课铃一响,余禾直接拿上球拍就走人。
江岸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吱吱作响。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江岸低头一看,是一个淡蓝色的包躺在地上,拉链头上挂着毛绒绒的小猫挂件,里面的东西全洒了出来,还有一个平板摔在一旁。
余禾闻声回头,走过来说:“谁上完课落在这儿的吧?走啦。”
可是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挺贵重的。江岸看看身边徐徐往门口走的学生们,担心谁不小心踩上去,于是蹲下身把东西都收进包里,说:“我把它交到失物招领处吧。”
“行,我带你去。”余禾说。
游泳馆更衣室里,白决明和付青原刚换好衣服,往外走着。
“你昨天问我的事,我查过了。”付青原说,“那个男孩的病不是自身免疫性脑炎,只是哮喘而已。”
虽然刘晁丰会在慈善期间主动询问当地病患,但白氏主要是通过与医院联合举办义诊、巡诊活动,才为群众免费发药的。
白决明也确实和他的父亲不亲,毕竟他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而父亲回答他的始终只有一句“与你无关”。
所以前一天他去付家,其实是为了绕开他的父亲白寅生,从医院档案入手,查查孙晓平的情况。
如今得知孙晓平得的病只是哮喘,白决明觉得这男孩和江秀泉之间的联系更扑朔迷离了。
但至少可以说明,江秀泉死的那天倒是正发病,而孙晓平却绝不可能不清醒。
“好,”白决明说,“如果再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付青原点点头:“嗯。”
两人顺着走廊走了几步,付青原还是忍不住说:“你为什么对江岸的事情那么上心?”
“我在做慈善。”白决明漫不经心道。
“这次可没见你家拉着他运营话题,也没看到什么媒体报道。”付青原深知白氏的公益必得赚一个响亮的名声,否则就是在做赔本的生意。
白决明向来脸皮厚,笑着说:“你先处理好早自习和余禾的早饭再来问我啊。”
“闭嘴吧。”付青原冷笑一声,心想这有什么难办的。
难办的是现在向他们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付青原看不清江岸的表情,但余禾不一样,只消一眼,他就知道有人惹这小祖宗不高兴了。
“怎么了?”付青原最不擅长哄人,他看着余禾微微撅起的嘴,有点着急。
余禾看他一眼,蹙着眉说:“我就应该拉着江岸别管那个包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那条疯狗咬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