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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包子 ...

  •   十分钟前,江岸和余禾一起把捡到的包送往失物招领处。但还没走到,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你们拿着莉莉的包干什么?”

      余禾一抬眼,这不是他们班的胡城吗。这人平时仗着自己家早些年做房产暴了富,没少对家境不如他的同学颐指气使。而偏偏这样的人,身边总是不缺攀附。

      而他口中的“莉莉”,其实叫陶莉,也是和他们同班的学生。

      “刚捡到的,”江岸开口解释,“既然你认识包的主人的话,那你拿给她吧。”

      胡城一把拿过包包,扬起下巴看着江岸:“听说你是白决明的弟弟?”

      江岸微微点头。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如果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那当个弟弟也不是不行。

      “白决明的弟弟,网球居然会打得这么烂?”胡城凑近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胡城,你没完了?”余禾毫不客气地说。

      胡城刚要发作,一道温柔的女声就打断了他:“我的包在这儿啊。”

      看到陶莉过来,胡城赶紧把包递过去:“莉莉,这转学生说是他捡到了你的包,你快看看丢没丢东西。”

      余禾闭上眼睛,真希望自己从来没见过胡城这狗腿殷勤的样子。

      “我叫陶莉,不叫莉莉。”陶莉转过头对江岸说,“谢谢你。”

      江岸:“不客气。”

      既然已经物归原主,余禾拉着江岸就要走。

      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陶莉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等等。”

      两人回头:“?”

      “我的钱包,不见了。”

      胡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指着江岸说:“是你偷的是不是?”

      “我没有。”江岸知道多说无益,还主动把自己的包拉开,里面确实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要真敢放包里那才是见了鬼了!”

      胡城上前就要摸江岸的口袋,却被余禾拦着:“都说了没拿,你还想搜身啊?”

      眼看两人要掐在一起,江岸拉着余禾,对陶莉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监控。如果真看到是我拿的,我一定赔你。”

      陶莉没说话,还不停地翻着自己的包。

      江岸说完就走,余禾也跟了上去。

      胡城还想去拦,但陶莉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朝监控室走去。他只能对着两人的背影匆匆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扭头追陶莉去了。

      “小事情,”白决明听完余禾的讲述,根本没当回事儿,“实在找不着的话,赔给她就好了。”

      “那胡城也不能乱冤枉人!”余禾还气着。

      付青原拉过他,安慰道:“那不是有监控吗?看过就没事了。”

      江岸什么话也没说,他从小就饱尝排挤,对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因为捡个包就被人误解算什么,比这更无端的指责、更天然的恶意都无法刺痛他。

      可现在的情况对江岸来说完全陌生。

      他觉得自己的感官都被放大了,身边三人的说话声竟然不是吝啬刻薄的,而是平和、关切、直接信任他的,不含一丝讽刺,却比任何尖锐之物都更精准地扎在他心上,让他无处可躲。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但白决明微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但你要不让我们帮你说话的话,余禾该气死了。”

      江岸望了望付青原轻声跟余禾说话,再看余禾正滔滔不绝地数落着胡城平时趾高气昂的地方,眼底也浮现出几分笑意,接了这个台阶。

      回到白家时已是暮色渐沉,秋日的残阳如血一般流淌。

      江岸还是不习惯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陈叔,也不习惯等着王姨摆好餐桌才入座。他洗完手进了厨房想帮忙,却被王姨推了出来,最多只让端菜。

      这个从未享受过晚辈承欢膝下的女人笑着说:“你上学都累一天了,快去歇着,等吃饭吧。”

      竹蒸笼里有王姨拿手的破酥包,苏子馅、豆沙馅、牛肉馅、流心红糖馅、云腿馅……扎实的馅料从蓬松的面皮里透出来,甜的浑圆可爱,咸的油灿金黄。

      虽然镜山和云城的环境天差地别,但口味还算同气连枝,都爱吃鲜香酸辣的。

      就拿白决明来说,野菌得作刺身,松茸、松露、牛肝菌拼盘才过瘾,弓鱼放入砂锅里,配以辣椒、酸木瓜,最是爽滑开胃,还有高原黄牛舌,低温慢烤后外焦里嫩,咬一口口感丰富。

      王姨无牵无挂,在白家工作这几年陆续上完各种培训班,厨艺已是出神入化,连以挑食出名的余禾来了都会多吃几碗饭。

      所以,白家的餐桌上从来不缺山珍海味。

      可此时,白决明只有眯起眼睛才能透过破酥包散发出的腾腾热气看到江岸,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学校门口夫妻营业的早餐店。

      王姨不会无缘无故买了十斤面粉,也不会平白无故做了五屉破酥包,肯定是观察着江岸的口味做的。

      白决明看着江岸吃包子,又想起了那只不告而别的花猫。

      也是这样埋着头,两只眼睛盯着碗里的食物就再也不移开,吃的时候只是小口小口的,吃完了才发现这小家伙胃口一点都不小。

      他问:“这包子有那么好吃吗?”

      嘴里塞满了,江岸含糊地回答:“好吃啊。”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饱嗝,皱着眉头摸摸肚皮又拿起筷子,作势要把最后一个包子给消灭掉。

      白决明用自己的筷子拦住他:“吃不下就别吃了,明天让王姨再重新给你做。”

      “不行啊,”江岸小声地说,“浪费食物要遭报应的……”

      “报应?”白决明没想到从江岸嘴里能听到这样天真,甚至有些愚蠢的话。

      江岸好像陷入了某段回忆,没有回答。

      白决明顺势拿走他手中的筷子:“那就收起来,明早再热给你吃,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执拗的小孩子。

      江岸怔了一下,才慢慢把没了筷子悬在半空的手缩回来,垂在桌沿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骨节。

      “……好。”他应了一个字。

      白决明示意王姨收起碗碟,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江岸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热水汽扑到脸上,糊得他脑袋晕晕乎乎。

      “有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白决明开始转移话题,“你记得那个找不到的孙晓平吧?他和你母亲一样,也接收过慈心计划发放的药品。”

      “……啊?”江岸闻声抬起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是哮喘症患者,日常生活离不开药物的。”白决明说,“我已经跟你们县的林汉警官说了,建议他们从这条线索入手,查查他的下落。”

      江岸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小时候和孙晓平相处的那几天,他还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哮喘。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江岸的声音不大,却在大得有些空旷的饭厅里格外清晰。

      一说起这些事情,江岸就下意识警觉起来。

      他甚至对自己胃里的美食也起了疑心,觉得它们来到自己面前并非名正言顺。

      否则,他怎么会开始反胃?

      江岸没再说话,盯着白决明的眼睛。

      他心里有许多问题要问,有很多答案要找,但又好像只要那一个就够了。

      “非要刨根问底吗?”白决明靠在椅背上说,“我从小没有母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看你对此难以适应,非要找一个真相,就帮帮你。”

      说完,这位白家的小少爷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江岸觉得自己之前的猜疑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是这么毫无保留地分享信息,说明他对白氏很有信心?他从来不觉得这一切会和白氏有关系?

      江岸心不在焉地道了谢,不知不觉间喝完了一整杯水。

      直到深夜写完作业,他都还是撑得不行。

      所以敲门声响起时,江岸正在阳台上踱步消食。

      门一打开,白决明问:“在干什么呢?”

      “刚写完作业。”

      “给你冲了杯喝的。”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白决明就闪身进来:“益生菌而已,帮助消化的。”

      “……”江岸接过来尝了一口,温的,酸甜的,好喝。

      “所以会有什么报应?”

      江岸一转头,白决明已经坐在阳台上赏月了。

      他也走过去坐下,杯子放在玻璃桌上发出轻声脆响。

      “我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江岸也抬头,看着月亮说。

      六年前,十二岁的江岸背着刚做完检查的江秀泉回到村里。

      在这之前,江秀泉已经因精神异常在市医院里住了几天。医生怀疑脑炎,给她做了腰椎穿刺,送检抗体。

      由于医院床位紧张,再加上江岸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所以医生允许他们回家等待结果。

      所幸现在症状相对稳定。江岸从村口慢慢往家走,感受着妈妈在他肩上的重量,轻得像是只有一副骨架裹在衣服里。

      到家后他准备做点儿吃的,可是厨房里除了发霉的红薯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镜山是很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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