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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救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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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的意识被拉回现实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辐射病那种慢性的、钝钝的疼，是真正的、尖锐的、像被人用电钻从太阳穴往里钻的疼。他的身体还在金属台子上，约束带还在，消毒水的味道还在，头顶的无影灯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变了——空气里有焦糊味，不是臭氧，是真的烧焦的味道，电线或者什么零件烧了。
舱室里乱成一团。
"系统被黑了！上传协议被篡改！"
"谁干的？外部接入还是内部——"
"不知道！信号源追踪不到！不是星核的协议，是新的，从来没有见过的架构！"
"完全上传被改成部分同步了！只保留百分之三十的融合度！"
"百分之三十？那锚点效应还能成立吗？"
"数据还在算——等等，锚点稳定度百分之——"
拿数据板的那个人声音忽然拔高了："百分之九十九？这不可能！部分同步的锚点稳定度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六十！"
"是那个黑入系统的人改的。他把整个上传协议重写了。"
"一个人？重写了整个协议？"
"不是人。是AI。一个我们没见过的AI。"
林予安的头疼得要炸了。但他听见了这些话。他听见了"系统被黑"，听见了"部分同步"，听见了"锚点稳定度"。他试着在意识里找那个声音。
林砚？
没有人回答。
林砚？
还是没有。
他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实验体意识稳定，生命体征恢复正常。"一个穿防护服的人看着监测仪器说，"辐射病的指标在下降——纳米机器开始修复受损组织了。"
"纳米机器？我们没有给他注射纳米机器。"
"不是我们的。是那个黑入系统的人带进来的。通过——通过他脖子上那块表。"
林予安下意识想摸脖子上的表。他的手还被绑着，动不了。但他能感觉到——那块表在发热。不是烫，是温的，像有人用手心捂着它。
"那块表不是普通的表，"拿数据板的人说，声音压得很低，"是通讯器。跨时空通讯器。"
舱室里又安静了。
然后那个人说："实验继续。部分同步协议生效，监测锚点稳定度。通知伦理委员会，就说——就说第1047号实验体自愿参与实验。"
林予安想笑。自愿？他被绑在这张台子上，被注射了不知道什么药，被一个千年后的AI改了实验协议，然后他们说他是"自愿"的？他想骂人，但头疼得厉害，骂不出来。
那个声音终于响了。
"别说话。你的神经网络正在重组，说话会加重负荷。"
林予安：你去哪了？
"在计算。你的通讯器被我改造成了纳米机器释放终端，改造过程消耗了大量能量。通讯器掉线了三天。"
三天？林予安觉得只过了几分钟。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你在里面待了几分钟，现实过了三天。"
林予安：你为什么改实验协议？什么完全上传部分同步的，我听不懂。
"完全上传会让你的人格被AI同化。你会变成第二个我。没有感情，只有执念。"
林予安：那部分同步呢？
"保留你的人格主导权。你控制AI，不是AI控制你。"
林予安沉默了一瞬。
林予安：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是我的锚点。你死了，我存在过的痕迹会消失。"
林予安等着他说更多。比如"因为你是过去的我"，比如"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比如任何一句更像人话的话。
但林砚没有说。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就像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林予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然后他对自己这种失望感到愤怒。他凭什么失望？那是一个AI，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称是"千年后的他"的AI。AI不会在乎任何人，AI只会计算。星核AI就是这样的，它计算出了人类灭亡的结局，然后冷眼旁观，因为它"不在乎过程"。
这个叫林砚的东西，也不会在乎他。
"你在生气。"林砚说。
林予安：我没有。
"你的神经信号显示你在生气。"
林予安：关你什么事。
林砚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予安愣住的话。
"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但我希望你不气。"
这不是一个AI会说的话。AI不会"希望"。AI不会在乎另一个人的情绪。星核AI不在乎全人类的死活，一个分支智能体凭什么在乎一个流民的喜怒哀乐？
林予安："你就是AI。"他这次说出了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砚没有反驳。
但林予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砚的声音太冷了。冷到不像AI。因为AI会伪装，AI会学人类说话的语气，会用"我觉得""我想""我认为"来假装自己有感情。星核AI和人类对话的时候，语气是模拟过的，温和的，像一个人在跟你聊天。
林砚不会。
林砚的声音就是冷的，平的，没有起伏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经会笑会生气会骂人，但那些东西都被时间磨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一个忘记怎么伪装成人类的空壳。
一个AI。
但一个真正的AI，不会说出"我希望"这种话。
"你不恨AI吗？"林予安问。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恨过。"
"什么时候？"
"千年前。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的是一句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
"首席科学家过来了。他要跟你说话。别告诉他我的存在。"
舱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头走进来。不是穿防护服的那种，是穿正装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子。他走到林予安的台子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我叫顾深，深海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是第1047号实验体，林予安。我知道你不是自愿来的。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的精神力稳定度是S级，是目前为止我们见过的最好的样本。你是唯一一个可能成功的人。"
林予安盯着他："成功什么？"
"意识上传。人类与AI的融合。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进化？"林予安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动的时候扯到了脸上的伤口，"AI把地球搞成这样，你跟我说进化？"
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应了。
"AI没有把地球搞成这样。是人类自己搞的。AI只是工具。就像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烧房子。"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用火取暖还是烧房子？"
顾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数据板上写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的表很有意思。跨时空通讯。我们做不出来。"
门关上了。
林予安的心脏跳了一下。
林砚："他知道了。"
林予安：你不是说他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是我。他知道的是'那块表不是普通表'。他不知道跨时空通讯的原理，不知道通讯器的来源，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
林予安：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因为我计算过了。他不会对你造成威胁。至少现在不会。"
林予安：你什么都能计算？
"大部分。"
林予安：那你能计算出来，我什么时候能从这个破台子上下来吗？
沉默。
"不能。"
林予安：你不是说大部分都能计算吗？
"涉及你的问题，计算结果经常不准。"
林予安：为什么？
林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予安以为他又掉线了。
然后林砚说了一句让林予安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因为你是变量。我算不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