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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渐行渐远   以前沈 ...

  •   以前沈渡知会在客厅弹吉他,纪逢临会出来倒水,两个人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
      现在的对话却变成了:
      “水烧好了。”
      “嗯。”
      没了。
      以前两个人会一起吃晚饭,坐在茶几前面,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偶尔聊两句。
      现在沈渡知开始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纪逢临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吃完洗碗回房间,一气呵成。
      冰箱里还是有蓝莓牛奶,茶几上还是有便签纸。但便签纸上的字越来越少了。
      纪逢临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天晚上沈渡知喝醉了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出去。沈渡知可能知道他听到了,也可能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沈渡知都在等,等他先开口。
      但纪逢临开不了口。
      他试过无数次,在心里排练了上百遍。他会在沈渡知弹吉他的时候走到客厅,说“我有话跟你说”。沈渡知会停下来看他,眼神带着期待。然后他就会表白。
      排练到这里就卡住了。
      因为他想象不出沈渡知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是会笑还是会愣住?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他想象不出来,因为沈渡知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些东西都可以解释成对室友的关心,所以纪逢临不敢赌。
      他怕赌输了之后,连现在这种日子的拥有权都会失去。
      所以他选择沉默,而沈渡知也在沉默。
      但他的沉默和纪逢临的沉默不一样。纪逢临的沉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渡知的沉默是“我想说的你都不听”。
      沈渡知开始频繁地去灯塔。不是演出的时候也去,就坐在吧台和阿南喝酒抽烟,也不搭话。
      阿南倒是先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怎么了?”阿南问。
      “没怎么。”
      “你天天坐在这里,像条被遗弃的狗,这叫没怎么?”
      “他……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沈渡知说。
      “谁?”
      “纪逢临。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你送我回来,我在客厅说的那些,他都听到了。”
      阿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茶几上多了两片解酒药和一杯水。”沈渡知说,“他知道我喝酒了,却没叫醒我也没问我。”
      “那你先去问他啊。”
      “问什么?他要是不想回答呢?他要是假装不知道呢?”
      阿南叹了口气:“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他不问,也许不是不想知道?”
      沈渡知看了阿南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沈渡知问。
      “我是不懂。”阿南说,“但我知道你。你每次遇到真正在意的人,就会变成一坨九加一。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出来,只会自己憋着,憋到爆炸,然后还得怪别人没看出来你在憋。”
      沈渡知无话可说,因为阿南说得对,他每次都是这样。
      他十四岁的时候被寄养在亲戚家,住了三年,临走的时候亲戚说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话也不说。
      现在又是这样。
      他喜欢纪逢临,喜欢到写不出歌,喜欢到在凌晨的客厅里弹一首写不完的歌。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怕。怕纪逢临其实不喜欢他,只是不会拒绝而已,也怕自己会变成纪逢临的负担。
      他怕的不是被拒绝,而是被接受之后,自己不够好,留不住对方。
      “你要去北京的事,告诉他了吗?”阿南问。
      “没有。”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走之前。”
      “你这不是废话吗?”阿南说,“你走之前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你给他留一盒奶,然后说‘我要走了,再见’?”
      沈渡知把啤酒喝完,站起来。
      “阿南,”他说,“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阿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喜欢你。”阿南说,“但我觉得你不知道怎么接住别人的喜欢。”
      沈渡知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走出灯塔,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尾声的闷热。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和纪逢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纪逢临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他回了一个“晚安”。
      他打了几个字:“我有事跟你说。”
      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我要去北京了。”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灯亮着,说明纪逢临还在忙。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他想,再过一个月他就要走了。
      这扇窗户以后不会再为他亮着了,茶几上不会再有便签纸,他也不会再在沙发上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毯子了。
      他走上楼,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纪逢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在等什么消息。
      看到沈渡知进来,纪逢临把手机放下了。
      “回来了?”纪逢临说。
      “嗯。”
      “你怎么没画东西?”沈渡知问。
      “不想画。”
      “为什么?”
      纪逢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很多沈渡知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纪逢临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沈渡知。”纪逢临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沈渡知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纪逢临注意到了。
      “嗯,但不是现在。”沈渡知说。
      “那是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吧。”
      纪逢临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跟对方互道了晚安,回了房间。
      沈渡知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觉得那个声音比以前重了很多。
      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和纪逢临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点。
      他拿起吉他,弹了那段写不完的旋律。
      第四遍的时候,他在结尾加了一个音。一个不在原和弦里的音,一个让人忍不住想问“然后呢”的音。
      他停下手指,那段旋律还悬在空气里。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但他不想现在写。
      他要等到走的那天再写,如果……他写得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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