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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开前夜 消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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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从别人那里传过来的。
那天纪逢临在忙,林哲发了条消息过来:“沈渡知去北京那个事定了,他跟你说了没?”
纪逢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他回:“定了?”
林哲:“嗯,刚跟我说的,合同签了,下个月就走。他没告诉你啊?”
纪逢临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忙。画完一张之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纪逢临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个很小的洞,不疼但是漏了很久的风。
沈渡知没告诉他要去北京的事,他从还是别人口中知道的。
这不是沈渡知的错,是他自己的。是他一直在等沈渡知开口,自己却从来没主动开口过。是他让沈渡知觉得说了也没用。是他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了连这种事都不需要告诉对方的地步。
他把手机收起来,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沈渡知不在。茶几旁边有一张便签纸:“今晚有演出,可能会晚点回来。”
纪逢临把牛奶喝了,在便签纸背面写:“好。”
然后他回了房间画画,这次他很专注,比平时更专注。每一根线条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个尺寸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的手在移动,脑子也在运转,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是胸口那个小洞还在漏风,他不得不选择不去管它。
凌晨一点,沈渡知终于回来了。
纪逢临听到门响了,沈渡知第一时间去了阳台。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犹豫了很久才拧开门,走了出去。
沈渡知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转头去看。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上的月光和烟头的红光。沈渡知的脸在明暗之间,看不清楚表情。
“你怎么还没睡?”沈渡知问。
“等你。”纪逢临说。
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这种……不给自己留退路的话。
沈渡知也愣了一下。
他把烟掐了,从阳台走进来,站在纪逢临面前。距离很近,近到纪逢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啤酒味,还能闻到那层底下洗衣液的味道。
“等我做什么?”沈渡知问。
纪逢临看着他,心中千言万语,但他说的是:“等你回来。”
沈渡知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怕纪逢临再说下去他就要撑不住了。
两个人站在黑暗中,沈渡知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了吉他。
“我写了一首歌。”沈渡知说。
“写完了?”
“完了。”
纪逢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沈渡知低头调了一下音,开始弹。
纪逢临听过这首歌的很多版本。最开始的那八个小节,后来的十六个小节,再后来加上了副歌,接着是第二段主歌。他听过它碎成片段的样子,也听过它被反复修改的样子。但他没听过完整版。
沈渡知弹完了前奏,开口唱歌。
“你说的话太轻,像潮汐退后的痕迹。我试着把声音调低,你还是没听见我在喊你。”
“我等了太久,等到潮水都干了,等到沙滩上只剩下我写的那些信。”
“我知道潮水会回来的,只是回来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原来的自己。”
纪逢临坐在黑暗中,听着这首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
他听懂了沈渡知在说什么。
沈渡知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靠近他。用牛奶,用便签,用凌晨的吉他声,用那个额头上的吻。但他什么都没听见。或者说,其实他听见了,但他假装没听见。
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确定的信号,而沈渡知给的所有信号在他眼里都可以解释成别的意思。
他想要一句不会被误解的告白。
沈渡知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弦上。
“好听。”纪逢临说,和第一次听的时候说的一样。
沈渡知的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叫什么名字?”纪逢临问。
沈渡知把吉他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高高的天花板。
“还没想好。”他说。
两个人都知道,这首歌不仅仅是还没想好名字。
沈渡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纪逢临。”
“嗯?”
“我下个月去北京。签约了一家唱片公司,至少要待半年。”
纪逢临看着那张纸。
他早就知道了,但从沈渡知嘴里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什么时候走?”纪逢临问。
“下个月十八号。”
“还有……三周。”
“嗯。”
“一路顺风。”纪逢临说。
沈渡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失望,有释然。他看着纪逢临,像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开的那扇门。
“嗯。”沈渡知说。
茶几上的蓝莓牛奶还剩下半盒,吸管上沾着纪逢临的牙印。沈渡知的吉他靠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的风停了,虫鸣声也停了,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这两个人还醒着,坐在彼此身边,像两个在站台上等车的人,知道对方的车次不同,但谁都不肯先上车。
纪逢临站起来。
“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沈渡知说。
纪逢临走了两步,背对着沈渡知站在走廊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想转身走回去,蹲下来看着沈渡知的眼睛。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也突然跳得很快很快,快到他觉得沈渡知一定能听见。
不过他还是没有转身。
“晚安。”纪逢临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这一刻,他觉得胸口那个小洞变大了,大到狂风灌进来,大到他能感觉到空荡荡的冷。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沈渡知的声音,那声笑里没有快乐,只有疲惫。
沈渡知去了阳台,打火机响了一声。
纪逢临坐在地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渡知的那个下雨天,想起沈渡知说“你确实挺乖的”时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想,如果他是一个会说“我喜欢你”的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他不是,沈渡知也不是。他们都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爱,而对方接收不到。
纪逢临在地上坐了很久,起来坐在桌前画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的侧影。
画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了一本书里。
他很清楚,今晚是最后一个和之前一样的夜晚。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纪逢临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从没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沈渡知。”
这一次,他不后悔。因为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