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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京来的电话 裂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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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下午,纪逢临在学校图书馆画画,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渡知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接,因为导师就坐在旁边和他讨论图纸,不太方便。
屏幕暗了,过了几秒又亮了。沈渡知又打了一次。
纪逢临按了拒接,发了一条消息:“在图书馆,导师在旁边。怎么了?”
沈渡知回复:“没事。晚上说。”
纪逢临看着“晚上说”三个字,觉得沈渡知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发消息都很随意,错别字一堆,标点符号乱用。今天……
他没多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和导师讨论。
晚上回到家,他发现沈渡知不在。
客厅的灯关着,吉他靠在沙发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去灯塔了,晚点回来。”
纪逢临换了鞋,去倒了杯水。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纸,是沈渡知的字迹:
“牛奶在第二格,今天多买了草莓的,蓝莓的也在。”
纪逢临看着那张便签纸,眉眼弯弯,打开冰箱。
第二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盒蓝莓牛奶和两盒草莓牛奶。草莓的放在角落,像被冷落了一样。
他拿出两盒蓝莓牛奶,一盒是放在茶几上给沈渡知,一盒自己喝了。
然后他回房间画图。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沈渡知还是没回来。
纪逢临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他画不下去了。他坐在台灯下,笔拿在手里,图纸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凌晨两点,他听见门响了。
那是两个声音,沈渡知和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个人都喝了不少,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意。
“我跟你说,阿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渡知的声音像喊过什么似的。
“知道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阿南的声音,“你喜欢他,他可能也喜欢你,你不敢说,你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你这人每次喝多了都给我来这套。”
“不是朋友。”沈渡知说,“不是朋友,我不想只做朋友。”
“那你倒是说啊!”
“我说不出口。”
“写歌啊!”
“写不出来。我写不出来,阿南。我写了两个月了,还是写不出来。我……我抓不住他。”
纪逢临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他听着沈渡知的声音,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是那种人,”沈渡知的声音低下去,“你进一步他就退一步,你退一步他又进一步。你以为可以了,于是伸手去碰,结果他又缩回去了,像刺猬一样。我搞不懂他,我不知道他是喜欢我,还是只是不会拒绝而已。”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渡知的声音带着笑,“只能等,等到他主动找我,等到他愿意告诉我他是认真的。只要最后能等到,多久我都不在乎。”
“他要是一直不找呢?”
沈渡知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我也不知道。”沈渡知说,“我只知道这地方我待不久了。”
阿南没说话。
纪逢临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他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渡知要走了?去哪里?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想推门出去,想问清楚。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他听到阿南走了,然后门关了,沈渡知的脚步声在客厅里拖拖拉拉的,然后是一声闷响,大概是倒在沙发上了。
纪逢临坐在地上,背靠着门,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台灯的光打在空白的草图纸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渡知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什么时候回来?”
沈渡知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沈渡知说得对。他确实是那种人,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而已。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观察,也习惯了在确认安全之后再迈出下一步。
他终于承认,他想介入沈渡知的生活,而不只是当个旁观者。
第二天早上纪逢临出门的时候,沈渡知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掉在地上,眉头皱着,嘴唇也干裂了,宿醉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憔悴很多。
茶几上有一盒蓝莓牛奶,是纪逢临放给他的,旁边有一杯水以及两片解酒药。
沈渡知醒后看了几秒,把牛奶拿起来喝完了,解酒药和水却被他留在了茶几上。
走在路上的时候,纪逢临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导师发的:
“有个暑期实习项目在北京那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要求很高,但你的方案有机会。要不要考虑?”
纪逢临站在路上,看着这条消息。
北京。
沈渡知说他待不久了,是不是也要去北京来着?是不是也是暑期?是不是他们都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同一个地方,但在不同的时间坐不同的车,走不同的路?
他回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然后给林哲发了一条消息:“沈渡知是不是要去北京?”
林哲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他前几天跟我提了一嘴,说有个北京的公司找他签约,好像是唱片公司吧。他说还没定,要先看看合同。他没跟你说啊?”
纪逢临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走过每天都会经过的那条街,路过沈渡知买牛奶的便利店,也路过沈渡知演出时贴海报的那面墙。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沈渡知的痕迹,但沈渡知要走了。
纪逢临觉得这不怪沈渡知。毕竟他们都一样,都是那种把话咽回去的人,只是他们咽下去的方式不同而已。
那天晚上,纪逢临比平时更晚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把建筑的中段那个空间扩大了,改成了四米乘四米,加了一扇落地窗,窗外种了一棵树。其他人走进去的时候,就会看到那棵树。
他想,这就是“期待”。
你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你看着树等了一会儿,就够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沈渡知坐在客厅里,吉他抱在怀里,但没有在弹,茶几上还放着两盒蓝莓牛奶。
沈渡知抬头看他,眼神很清醒。
“回来了?”沈渡知问。
“嗯。”
纪逢临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导师找我了。”纪逢临说。
“说什么?”
“北京有个实习项目,问我要不要考虑。”
沈渡知的手指在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
“你要去?”沈渡知问。
“还没定下来。”
沈渡知点了点头,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虫鸣,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沈渡知。”纪逢临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沈渡知的手停下来。
“什么事?”沈渡知问。
纪逢临有太多想说的话,但他看到沈渡知的表情,那种习惯性带着防备的无所谓,他就说不出来了。
他不忍心。
如果沈渡知不想说,他逼他也没用。如果他逼他,沈渡知会敷衍过去,他们之间就会多一层透明但隔音的玻璃。
“……没什么。”纪逢临说。他站起来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上,收到了沈渡知发来的消息:“你刚才想说什么?”
纪逢临回复:“想问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过了几秒,沈渡知回复:“炒饭。”
纪逢临:“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
他发现自己和沈渡知之间的距离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变了。以前是触手可及但没人伸手,现在是两个人都把手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个距离是怎么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