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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一个答案 这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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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纪逢临六点就醒了。
他根本没睡。
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不要想了!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有一盒蓝莓牛奶。
是他自己昨晚睡前放的,结果忘记喝了。
他拿起牛奶,握在手心里。
包装被体温捂热了,凉的温度变成温的。他握着它坐了很久,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渡知的房门关着,里面也没声音。
茶几上放着今天的蓝莓牛奶,旁边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有两盒,一盒现在喝,一盒带去学校。”
纪逢临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沈渡知的字迹比平时工整很多。
他把两盒牛奶都拿起来,放进包里,然后在便签纸背面写:“好。”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上去,想敲沈渡知的门,想在他走之前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晨光里。
那天下午,纪逢临在图书馆收到了沈渡知的消息。
“冰箱里的蓝莓牛奶,我买了一个月的量。”
纪逢临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个月的量,三十天。沈渡知算过了,从他走的那天算起,到纪逢临这学期结束,刚好一个月。他把三十天的牛奶都买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里。
好像这样就能把分开这件事变得小一点,变成每天早上一盒牛奶,变成他还在的证据。
纪逢临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旁边座位的同学在翻书,声音沙沙的。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太低了,他觉得有点冷。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暑期实习的申请材料。
那个事务所就在北京。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觉得每个字都对,但加起来,其实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删掉了,又重新写:“我想做一个让人愿意等的地方。”
导师说过,建筑要有情感。纪逢临以前不理解,现在他知道了。情感就是冰箱里一个月的牛奶,就是一首写了好久但还没取名字的歌,就是一个人走了之后你还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他把这句话写进了申请材料,然后提交了。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冰箱,三十盒,每一盒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列队的士兵。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沈渡知的字迹:“从左往右拿,日期近的在右边。”
纪逢临拿出最左边的那一盒,插上吸管喝,和之前每一天一样甜。
他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洗干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空盒子,也许是想记住什么,也许是想证明沈渡知真的在这里住过,那些牛奶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吧。
沈渡知是下午走的,纪逢临知道,因为他特意查了航班号,算好了时间。
他没有去送,因为他怕自己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沈渡知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会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比如跑上去抱住他,诸如此类。任何一个都会让他觉得丢脸,但更让他害怕的是,如果他坦白了,沈渡知也可能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也喜欢你,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那他会觉得,太狼狈了。
所以他没有去,而是去了图书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照在图纸上。他退后一步看效果图,觉得总算对了。
那个空间里有一扇窗,窗的高度刚好是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视线平齐的位置。
人走进去的时候,会看到窗外的那棵树。
来人等什么都可以。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都行。
沈渡知忽然发来消息:“安检了。”
纪逢临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平淡又最残忍的三个字。
它意味着沈渡知已经走进了那个“过了这道门就不能回头”的区域,他真的走了,因此从现在开始,他们之间隔的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千三百公里的距离。
他回道:“一路平安。”
沈渡知:“牛奶记得喝。”
纪逢临:“好。”
沈渡知:“冰箱里有鸡蛋,不吃会坏。”
纪逢临:“好。”
沈渡知:“阳台上的衣服我也收了,在你房间的椅子上。”
纪逢临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昨晚晾的衣服,沈渡知早上帮他收了?
他打开手机相册,放大看了一眼阳台的照片。衣服确实不见了。沈渡知真的在走之前,把纪逢临晾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他房间的椅子上。
沈渡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那我走了。”
纪逢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只发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摘下眼镜,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旁边座位的同学在抄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所有的声音都很正常,这个世界没有因为沈渡知走了就变得不一样。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图书馆还是照常开门。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理了理思绪,戴上眼镜,重新拿起笔。
在效果图的空白处,他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献给一个教会我听潮汐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还是把那行字涂掉了。
他要把这句话留在最终的展板上。等到毕业设计展览的那天,等到沈渡知也许能来看的那天。
如果他来的话。
如果……他还愿意来的话。
纪逢临把图纸收好装进画筒,背着包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树影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就是沈渡知每天买牛奶的那家便利店。
他推门进去,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盒蓝莓牛奶。付钱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了他一眼:“不是每天早上都有人给你买吗?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纪逢临笑了一下:“他走了。”
“出差?”
“不是,去外地了。”
“哦,那还会回来吧?”
纪逢临拿着牛奶,站在便利店门口,想了想这个问题。
“会的。”他说。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到家,打开门。
客厅太安静了。沈渡知的东西不多,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两个箱子,剩下的都留在了原位,像一个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展览。
纪逢临换了鞋,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明天的那一盒,放在茶几上,和以前沈渡知放的位置一样。
然后在便签纸上写:“牛奶放好了。”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少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框,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沈渡知发了条消息过去:“今天图书馆空调很冷,不知道北京冷不冷。”
发完之后他觉得太长了,太像在……找话题了。
他把那张便签纸贴在冰箱上,回了房间。
他画了一条直线,很长很直,从图纸的这一头画到那一头。画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条线。
一条线从这头到那头,一千三百公里。从他们的家到沈渡知现在住的地方。
他趴在桌上,闭起眼睛,想起沈渡知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我走了。”
纪逢临把脸埋在手臂里。
原来自己最爱的“好”这个字,可以说得这么让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