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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毕业展 纪逢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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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逢临到北京的第一周没有联系沈渡知。
他发了自己到北京的消息之后,沈渡知回复了三个字:“来干嘛?”
纪逢临说“实习”,沈渡知“哦”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纪逢临看着那个“哦”,觉得北京的温度比预想的低了很多。
他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合租房里,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他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他把书放在枕头底下,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陌生房间。
实习的日子很忙。事务所的项目排得很满,纪逢临每天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十点,有时候更晚。
他画图,建模,做方案,跑工地,联系甲方。他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想沈渡知。但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沈渡知就会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扇关不上的门,每一次闭眼都会打开。
他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才发现,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对方,我喜欢你。他们的方式都没有错,错的是频率,听起来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意味着差了一切。
毕业设计展览定在二月中旬。
纪逢临的学校通知他回去参展,他的方案被选为优秀毕业设计,要在展厅的中心位置展出。他请了三天假,买了回程的机票。
走之前,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沈渡知。
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他怕收到任何一句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需要的回答。
展览那天,天气很好。
纪逢临站在自己的展板前面,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点,没怎么打理。
他的展板排在展厅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其他同学的优秀作品,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他的展板,有人拍照片,有人小声讨论。
他的展板上,设计方案说明的最后一行,写着那句话:“献给一个教会我听潮汐的人。”
他写上去的时候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写下去。不管沈渡知会不会来看,他都要写。因为他欠沈渡知一个答案,一个迟到了半年的答案。
展厅里人很多,纪逢临站在展板旁边,回答参观者的问题。有人问他为什么在建筑中段设计一个什么都不放的空间,他说,因为有些时候,人需要停下来等一会儿。有人问他窗外为什么要种那棵树,他说,因为等待的时候需要看点什么,才不会觉得无趣。
他回答得很流利,每一个问题都答得上来。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展厅的入口。他在找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下午三点,人少了一点。
纪逢临站在展板旁边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渡知发的消息:“展厅几点关门?”
纪逢临的手抖了一下。
他回道:“六点。”
沈渡知:“知道了。”
纪逢临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沈渡知是什么意思。
五点左右,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纪逢临站在自己的展板前面,手插在口袋里。
五点四十五。
展厅里几乎没人了。保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保洁阿姨在拖地。纪逢临还站在那里,仿佛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人,等一辆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车。
五点五十五。
他低下头,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沈渡知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不来了?”还没发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懒散的节奏。
纪逢临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人,手攥着手机。
脚步声很快就停了,停在他身后大概两米的地方。
那个声音响起来,和半年前一模一样,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没睡醒:“你的展板上写了什么?”
纪逢临转过身,看到沈渡知站在展板前面。
他瘦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黑色,没睡好似的,但眼神很亮,亮到纪逢临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沈渡知在看那行字,看完把目光移到纪逢临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纪逢临能看清沈渡知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鼻尖上那一点因为外面冷而泛起的红。
沈渡知先开口了。
“那首歌有名字了。”他说。
纪逢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声音是稳的:“叫什么?”
“潮汐。”
纪逢临笑了一下。
沈渡知看着他笑,释然了些。
“你迟到了八个月。”纪逢临说。
声音不大,但展厅很安静,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知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带着一点苦涩。
“以后不会了。”沈渡知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保安把灯关了一半,展厅暗了一些。保洁阿姨拖完了地,推着车走了。
整个展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纪逢临的展板前面。
沈渡知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
“纪逢临。”沈渡知叫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纪逢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我写了一首歌,写了三个月,三十几个版本,改了几百多个音。”沈渡知的声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写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人。”
沈渡知停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沈渡知说,“我以为他不在乎,以为他不需要我。”
“后来我知道了。”
沈渡知看着纪逢临,眼神里有光。
“纪逢临,我花了八个月才学会听懂你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听懂了?”
纪逢临站在那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的眼眶红了。
他终于听到了那句等了半年的话。虽然沈渡知还是没有直接说这四个字。
但他听懂了,懂了沈渡知说的每一句话。沈渡知用他自己的方式说出了口。和以前一样,还是藏在细节里。但这一次,纪逢临听懂了。
“沈渡知。”纪逢临说。
“嗯。”
“你走的那个早上,我看到你买的牛奶了。”
沈渡知没说话。
“我都喝了。”纪逢临说,“盒子也留着。”
沈渡知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画了你,”纪逢临说,“画了好多张,结果都撕了。只留了一张,夹在一本书里。你走了以后,我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觉得画得不像,但又舍不得扔。”
“……你为什么不留我?”
“因为我不敢。”纪逢临说,“我以为你不说,就是不够喜欢。我把所有的我以为都当成了证据,用来证明你不喜欢我。但我好像忘了问自己,我喜不喜欢你。”
他停了一下。
“我喜欢你,沈渡知。从你第一次在客厅弹吉他的那个晚上就喜欢了,但我不会说。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会。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意思,但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我们就会永远错过。”
纪逢临看着沈渡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像潮水退下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不是在怪你。”纪逢临说,“我是在怪我自己,让你等了太久。”
沈渡知伸出手,用手指擦掉了纪逢临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指是凉的,擦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触感。纪逢临闭上了眼睛。
“纪逢临。”沈渡知的声音很近,近到呼吸打在纪逢临的额头上。
“嗯。”
“我写的那些歌,都是给你的。”
纪逢临睁开眼睛,看着沈渡知。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在等你先说。”
沈渡知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那我们现在算扯平了?”沈渡知问。
纪逢临想了想:“不算。你让我等了八个月,你得还。”
“怎么还?”
“我要喝蓝莓牛奶,你给我买一年的量。”
沈渡知笑了:“一年够吗?”
“不够再加呗。”
“加到什么时候?”
“加到你会直接说我喜欢你为止。”
沈渡知看着纪逢临,嘴唇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他说。
清清楚楚的四个字。沈渡知就站在纪逢临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出来。
纪逢临站在那里,听沈渡知说了那句他等了八个月的话。
“我知道。”
沈渡知笑了:“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给我买第一盒牛奶的那天就知道了。”纪逢临说,“但我怕我猜错了。”
“你没猜错。”
“……哦。”
沈渡知看了那行字一眼,又看了看纪逢临。
“你也教会了我一件事。”沈渡知说。
“什么?”
“你猜。”
纪逢临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展厅,走进北京的夜风里。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但纪逢临不觉得冷,因为沈渡知走在他旁边。
沈渡知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蓝莓牛奶,递给纪逢临。
“今天还没喝。”沈渡知说。
纪逢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是不是快过期了啊?”沈渡知说。
“那就明天给你买新的。”纪逢临说。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沈渡知伸手,握住了纪逢临的手。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沈渡知的手指是凉的,纪逢临的也有些。但两只手握在一起之后,慢慢地变暖了。
他们都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