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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莓牛奶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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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茶几上又出现了一盒蓝莓味牛奶。
它就放在纪逢临出门必经的位置，和昨天一样。
纪逢临拿了，喝了，然后出门了。
第四天也有。
第五天也有。
第六天，纪逢临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想在沈渡知放牛奶之前问他一句为什么。
但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牛奶已经在那里了。沈渡知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
他站在茶几前面看了那盒牛奶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如果问“为什么”，会得到一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回答。比如“顺手买的”，或者“买多了”，以及“不喜欢喝就扔了”。
于是他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拿了牛奶出门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沈渡知不在家，但客厅里多了一个东西。
纪逢临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收下来叠好了，放在沙发上。
T恤的袖子没对齐，裤子的中缝也没压平，但每一件都叠了，包括袜子，两只袜子还卷成了一个球，看起来有点莫名可爱。
纪逢临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一会儿那堆衣服。
他想起林哲在的时候，自己的衣服晾干了会在阳台上挂三天，然后被风吹到地上，然后被某人不小心踩一脚，才会被捡起来扔回篮子里。
他将叠好的衣服拿回房间放进衣柜，出来，把沈渡知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也收了。
沈渡知的衣服不多，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和一件卫衣。纪逢临把它们叠好，放在沙发上沈渡知常坐的位置旁边。
他想了想，把叠好的T恤翻过来看了一下尺码。这是XL，比自己大一号。
过了几秒钟，他又翻回去放好，才回房间画图。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听见门响了，紧接而来的是换鞋的声音。沈渡知走进客厅，停了一下，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纪逢临听见沈渡知很轻地笑了一声，是那种“啊”了一声的笑。脚步声走向阳台，阳台门开了，风迅速灌进来。
纪逢临继续画图，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又过了几天，纪逢临发现沈渡知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规律了。下午出门，晚上九十点回来，有时候更晚。
对方偶尔带人回来，在客厅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有一次纪逢临出来倒水，正好碰上一个女生从沈渡知房间里出来。
女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走了。
沈渡知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啤酒，看着纪逢临。
“你室友？”纪逢临问。
“不是。”沈渡知说，“乐队的朋友。”
纪逢临点点头，去倒水了。
倒水的时候他听见沈渡知在身后说：“你不问我点什么？”
“问什么？”
“随便什么。比如她是谁，为什么来，我们什么关系。”
纪逢临端着水杯转过身，想了想：“你想让我问吗？”
沈渡知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还是喝了一口啤酒，说：“算了。”
等到沈渡知回了房间，纪逢临才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奇怪。
不是沈渡知奇怪，是自己奇怪。他好像天然地回避了所有可以问更多的时刻，因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问。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见沈渡知的吉他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歌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你说你习惯了安静，我就把声音调低。但你还是没听见，我在喊你的姓名。”
字迹还是潦草，但比之前的好认。
纪逢临把纸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做就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吉他声没响。
纪逢临画图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画了两笔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安静。台灯的光打在图纸上，他把橡皮屑吹掉，重新拿起笔。
他画了一条线，觉得不对，划掉了。又画了一条，还是不对。
他把笔放下，摘下眼镜，把脸埋进手心里。
导师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在图纸上画了那么多线条，每一根都有功能，但加在一起就是不对，这就好比一个会说所有正确的话但不会笑的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新消息，这是租房软件里的消息。
沈渡知用林哲的账号登的，林哲走之前把账号留给了他。
消息只有一句话：“洗衣机怎么用？”
纪逢临回复：“盖子打开，衣服放进去，洗衣液倒左边那个格子，然后按启动就行了。”
过了三分钟，沈渡知回复：“哪个是启动？”
纪逢临：“……你等我，我出来教你。”
他推开房门，沈渡知蹲在洗衣机前面，手里拿着洗衣液瓶子，表情很认真地在研究按钮。看到纪逢临出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纪逢临蹲下来，按下启动键后洗衣机叫了一声。
“就这个。”他说。
“哦。”沈渡知站起来。
纪逢临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沈渡知比他高，纪逢临要稍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不亮，所以沈渡知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谢谢。”沈渡知说。
“不用谢。”
纪逢临转身准备回房间，沈渡知在身后说：“你吃夜宵吗？我叫了外卖，多叫了一份。”
纪逢临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好。”他说。
外卖到了，是炒面和烤串。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沈渡知开了两罐啤酒，纪逢临拿起一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他不常喝酒，觉得苦。
沈渡知看见了他的表情，把那罐啤酒拿过去放在自己面前，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蓝莓牛奶放在纪逢临面前。
“喝这个。”
纪逢临看着那盒牛奶，忽然说：“你每天都买这个？”
沈渡知夹了一筷子炒面，没抬头：“楼下便利店有啊，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的话为什么只放一盒？”
沈渡知的动作停了一下。
“另一盒我自己喝了，不行吗？”他说。
纪逢临没再问。他打开牛奶，喝了一口。
沈渡知吃面的速度很快。他吃完一碗面，又抽了根烟，烟夹在指间，烟雾升起来，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半眯着。
“你的毕业设计，”沈渡知忽然开口，“是音乐空间吗？”
“嗯。”
“有具体的地方吗？”
“还没有，选址可以自己定。”
“那你怎么做？”
纪逢临想了想：“先做概念吧，再做空间。”
沈渡知把烟掐了，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他：“那概念是什么？”
“还没想好。”纪逢临说。
其实是有的，但他不太想说。他的概念和“声音”有关，和“听见”有关，和一个不知道怎么描述的东西有关。他怕说出来就散了。
沈渡知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
他拿起吉他，随意拨了几下弦，几个散落的音像随手捡起来的石子，一颗一颗丢进水里。
纪逢临喝完牛奶，站起来准备去扔盒子。
“等一下。”沈渡知说。
纪逢临站住了。
沈渡知低头弹了一段旋律，不长，大概八个小节，比之前弹过的任何一段都慢。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
“很好听。”纪逢临说。
他是真心的。那个旋律让他想起一些很具体的画面，比如傍晚的潮水退下去的时候，沙滩上留下的痕迹，一层一层的。
沈渡知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
纪逢临以为他会说“谢谢”，或者“还没写完”，或者什么都不说。
但沈渡知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
“真的？”沈渡知问。
“真的。”
沈渡知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眼角有一点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又开始拨弦。
纪逢临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空牛奶盒，忽然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沈渡知笑起来的样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