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谁在等谁先开口   沈渡知 ...

  •   沈渡知不记得自己说了梦话。
      早上醒来的时候,毯子盖在身上,吉他靠在沙发旁边,茶几上还多了一杯温水。
      纪逢临已经出门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把温水喝了。
      沈渡知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在厨房煮了杯咖啡。纪逢临把法压壶洗得很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旁边是沈渡知的咖啡豆,袋子被夹子夹住了口。
      沈渡知站在厨房里喝咖啡,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间门。
      纪逢临的房间他从来没进去过。他只知道那扇门后面有很多东西,还有一个纪逢临。他在那个房间里画图、听音乐、睡觉、醒来。
      他在那扇门后面度过了很多个沈渡知不知道的瞬间。
      沈渡知想把那扇门推开。不是想进去做什么,就是想看看而已。
      但他还是没动。
      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洗了才出门。
      下午在灯塔排练的时候,阿南看出他心不在焉。
      “第三遍了。”阿南放下鼓槌,“你拍子进早了。”
      “抱歉。”沈渡知把吉他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贝斯手小凯看了看阿南,又看了看沈渡知,识趣地没说话。
      阿南从鼓后面走出来,在沈渡知旁边坐下。
      “你昨晚回去之后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状态怎么比昨天还差?”
      沈渡知拧紧水杯盖子,看着舞台上的地板。地板上有之前演出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的。
      阿南沉默了几秒:“和你室友有关?”
      沈渡知没回答。
      “沈渡知,”阿南的声音低下来,“你不会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室友吧?”
      沈渡知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渡知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阿南没接话。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渡知收拾东西准备走,阿南叫住他。
      “不管怎么样,”阿南说,“你自己能正视你的想法最重要。”
      沈渡知点了点头,走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纪逢临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里没有光。
      沈渡知以为他睡了,换了鞋准备回自己房间。
      然后他听见了纪逢临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闷闷的,犹如隔着一层棉花。
      “我知道了。嗯。我会改的。”
      沈渡知停住脚步。
      “不是,我不是说您说得不对。我是说我会改。”
      沉默了几秒。
      “嗯,好,再见。”
      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息。
      沈渡知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纪逢临?”
      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纪逢临站在门口,戴着眼镜,眼睛有点红。他没哭,是刚才盯着屏幕太久了而已。
      “怎么了?”纪逢临问。
      “你没事吧?”
      “没事,和导师通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了?”
      纪逢临靠在门框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说方案还是不行。”
      “哪里不行?”
      “他说太安静了,没有张力,像一个不会生气的人做的设计。”
      沈渡知看着他。纪逢临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在眼镜腿上反复摩挲,那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并不是真的无所谓。
      “他说的不对。”沈渡知说。
      纪逢临抬头看他。
      “安静不是问题。”沈渡知说,“你的设计安静,那是因为你就是一个安静的人。你不能做一个会生气的设计,就像我不能写一首不真诚的歌。”
      纪逢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设计很安静?”纪逢临问。
      沈渡知愣了一下。
      他没看过纪逢临的设计,只知道纪逢临每天在房间里画图,主题是音乐空间,导师说“没有情感”。他不知道那个设计具体长什么样。
      但他知道纪逢临的安静是那种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安静。
      “我猜的。”沈渡知说。
      纪逢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猜得挺准的。”纪逢临说。
      沈渡知看着他笑,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说: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想说:你能不能多笑几次。想说:我写不出歌是因为你。
      “你吃饭了吗?”沈渡知问。
      “还没。”
      “我叫外卖。”
      两个人坐在客厅吃外卖,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种发酵食品的制作过程。
      纪逢临吃得很慢,筷子夹起来又放下,像在想事情。
      “沈渡知。”纪逢临忽然叫他。
      “嗯?”
      “你写不下去的时候,后来怎么等过去的?”
      沈渡知想了想:“等某一天忽然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了就行。不过,等不了的时候就只能硬写,写一堆垃圾,再从垃圾里捡还能用的。”
      纪逢临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设计?”沈渡知问。
      “嗯。我在想他说的‘张力’是什么。是不是只有冲突才能叫张力。”
      “不一定。”
      “那你的歌里,张力是什么?”
      沈渡知放下筷子,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是我想说但没说的话。”沈渡知说,“是我想靠近但不敢伸手的距离,也是我在副歌之前停的那一拍。”
      纪逢临看着他,眼神很专注。
      “你会在副歌之前停一拍?”纪逢临问。
      “会,因为那一拍很重要。那一拍里,听众会想‘下一句是什么’。那个期待,就是张力。”
      纪逢临怔住了,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你在记什么?”沈渡知问。
      “你刚说的那个。”纪逢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备忘录上写着:“张力=期待。”
      沈渡知看着那行字,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写的歌,纪逢临在认真听。他说的话,纪逢临在认真记。他给的牛奶,纪逢临每天都喝。他晾的衣服,纪逢临会收好叠好。
      这些小事加在一起,是不是等于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纪逢临是他的歌,那这首歌他永远写不完,因为舍不得写完。
      吃完饭,沈渡知去阳台抽烟。纪逢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走到阳台门口停了一下。
      “你少抽点。”纪逢临说。
      沈渡知叼着烟回头看他。
      纪逢临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他没戴眼镜,所以眼睛看起来更亮了。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沈渡知低声笑。
      纪逢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渡知。
      “你妈妈也让你少抽烟啊?”纪逢临问。
      沈渡知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不在了。”他说。
      纪逢临的表情变了一下。
      沈渡知以为他会问。很多人都问过,问了之后说“抱歉”,然后他就说“没事”,那个话题就结束了,像一道结了痂的疤被人掀开又盖回去。
      但纪逢临不一样。
      “头发要吹干。”纪逢临说,“不然会头疼。”
      然后他转身回了房间。
      沈渡知站在阳台上,烟夹在指间。
      他忽然很想追上去。想拉住纪逢临的手腕,问他“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他把烟掐了,回到客厅。
      茶几上多了一条干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沈渡知拿起毛巾,低头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他把毛巾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然后去了洗手间,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了。
      吹完之后他把吹风机放回原处,把毛巾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在便签纸背面写:“吹了,谢谢。”
      写完之后他觉得“谢谢”太生疏了,想划掉重写,但又不知道写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改,就把便签纸放回茶几上。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看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东西,他还没存进通讯录。
      号码是林哲给的,林哲说“这是我室友的号,有什么急事可以打”。他存了,但从来没打过,也没发过消息。
      他打开和那个号码的对话框,空白的,没有一条聊天记录。
      他想发点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只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台灯关掉的声音,纪逢临也睡了。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躺着,各自想着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