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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触手可及的距离 沈渡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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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知的歌还是没写完,纪逢临的方案也还是没通过。
两个人还是每天早上在茶几上交接一盒蓝莓牛奶和几张便签纸,晚上在客厅里吃外卖或者纪逢临做的饭,然后一个弹吉他一个画图。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比如沈渡知开始按时吃饭了。因为纪逢临会在饭点从房间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问一句“你吃了吗”。如果他没吃,纪逢临会多做一个人的份。如果他吃了,纪逢临就自己吃。
只是问一次,然后等他自己决定。
比如纪逢临开始喝咖啡了,因为沈渡知每天早上都会泡好咖啡,等他出来的时候温度刚好。纪逢临不喝黑咖啡,沈渡知就买了奶球放在旁边,纪逢临每次都会加一个,不多不少。
比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以前沈渡知坐在沙发这头,纪逢临坐在沙发那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现在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一个拳头,三根手指,到一根手指。
纪逢临有时候会在画图累时走到客厅,坐在沈渡知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而已。沈渡知也不说话,继续弹他的吉他。
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不需要语言也知道对方在那里。
这种状态很危险,但谁都不愿意先打破它。
那天晚上,沈渡知从灯塔回来,喝了点酒。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一点,胆子大了一点。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纪逢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睡着了。
台灯开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页面是一篇关于建筑理论的论文。
沈渡知换了鞋,走过去,站在沙发前面。
纪逢临睡得很沉,头歪向一边,眼镜没摘,手机快从手里滑下去了。呼吸很轻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
沈渡知蹲下来,轻轻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把手机从纪逢临手里抽出来,按了锁屏,也放在茶几上。
他应该叫醒纪逢临,让他回房间睡,但他没有,而是蹲在沙发前面,看着对方的脸。
灯光把纪逢临的脸照得很清楚。纪逢临睫毛很长,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的时候会轻轻动一下。
沈渡知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脸。手指却停在半空中,离纪逢临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缩回了手,而后站起来,弯腰把纪逢临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纪逢临比想象中要轻一些。沈渡知一只手揽着他的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
纪逢临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
沈渡知抱着他走向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纪逢临动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渡知能看到纪逢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也近到纪逢临能看到沈渡知瞳孔里那一点微光。
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
沈渡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纪逢临的眼睛很亮,亮到他能从里面看到所有的犹豫和不舍。
他低下头,在纪逢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纪逢临轻微地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沈渡知垂眸看着纪逢临。
“睡吧。”他说。
纪逢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沈渡知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吉他还靠在沙发旁边。沈渡知坐下来,拿起吉他,弹了一个和弦。
他的手在发抖。因为刚才那个瞬间,纪逢临的眼睛和体温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把吉他放下,去了阳台,点了根烟。烟夹在指间,他发现自己现在连烟都拿不稳。
他想起那句话:“张力是期待。”
他现在不知道下一句该唱什么,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知道答案,还是想永远停在这一刻里。
他把烟抽完,回到客厅关了灯。
黑暗中,他站在走廊里,对着纪逢临关上的房门站了很久,而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纪逢临醒着,他知道。就像纪逢临知道他醒着一样。
额头上的触感还在。他的嘴唇碰到纪逢临皮肤的那一刻,对方的一切全部刻进了他的记忆里,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旋律,停不下来。
他想,完了。彻底完了。
第二天早上,纪逢临在茶几上看到了蓝莓牛奶。
和往常一样,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
但便签纸上写的是:“昨晚的事,别放心上。”
纪逢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发现沈渡知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一点,应该是故意写慢的,每个字都一笔一划。
但“别放心上”那四个字的笔画比前面的重,像写了又描了一遍。
纪逢临把便签纸翻过来,拿起了笔。他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写,把便签纸放回茶几上,拿起牛奶出了门。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在想,沈渡知为什么要写那四个字。是因为他自己放心上了,所以怕纪逢临也放心上?还是因为他自己没放心上,所以让纪逢临也别那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昨晚那个额头上的吻,他大概会记很久吧。
因为那个吻太轻了,沈渡知亲他的时候,嘴唇是凉的,但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小块皮肤是温热的。那种温差让他想起冬天喝热牛奶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的瞬间。
凉的杯沿和热的牛奶同时存在,互不抵消。
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喝了一口,和往常一样甜。
但今天他觉得这个甜味里有别的东西,那是沈渡知每天早上提前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等他来拿的那种味道。
纪逢临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加快了脚步。
今天要交最新的方案。他昨晚睡前把图纸改了一遍,加了一个东西。在建筑的中段,他做了一个小的过渡空间,不大,大概两米乘三米,什么都不放,就只有一面窗和一堵墙。人走进去的时候会停一下,然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张力”吧,一个让人期待答案的瞬间。
交完方案,导师看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下头。
“这个可以。”导师说,“继续往下做吧。”
纪逢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沈渡知的微信号。
他想起昨晚的那个吻,想起沈渡知低哑的声音,想起便签纸上那行字。
他打开和林哲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林哲,沈渡知的微信号发我一下。”
林哲秒回了:“?你俩住了快两个月结果没加微信?”
纪逢临不想解释,林哲就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接着把微信号发了过来。
纪逢临复制了微信号,打开添加好友的页面,在验证消息里打了几个字:“我是纪逢临。”
发送。
他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手机握在手里,等了几分钟。
对方没有通过。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下台阶。他想,应该是对方在忙,没看到吧。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发现沈渡知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好多次。
最后沈渡知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牛奶喝了吗?”
纪逢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想笑。
他发了一长串验证消息想了那么多措辞,最后沈渡知问的这句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回复:“喝了。”
沈渡知:“今天的是蓝莓的。”
纪逢临:“我知道。”
沈渡知:“嗯。”
纪逢临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问沈渡知昨晚为什么要亲他,也想问对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但他打出来的字是“好。”
和往常一样,那个包含了所有妥协和等待的“好”。
沈渡知没再回复,纪逢临便把手机收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盒蓝莓牛奶。他打算放在冰箱里,这样的话,明天早上沈渡知看到的时候就会知道……
我也记得给你买。
他回到家,把牛奶放进冰箱,开始做饭。
沈渡知晚上有演出,不在家吃。但纪逢临还是多做了两个菜,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里,在便签纸上写:“冰箱里有菜,记得热,别吃冷的。”
他回了房间开始画图。
晚上十一点,他听到门响了,他知道是沈渡知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冰箱被打开的声音,微波炉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纪逢临没出去。他坐在台灯下,听着客厅里的每一个声音。
微波炉停了,筷子声也停了。脚步声,走向他的房门。
沈渡知在门外站了几秒,没有说话,没有敲门,结果脚步声又远了。
纪逢临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图纸。他要画的东西已经画了一大半,线条干净利落。他拿起笔,画了一条辅助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渡知发来的:“菜很好吃,演出很顺利。”
纪逢临看着那条消息,回道:“嗯。”然后又打了一行字:“早点睡。”
沈渡知:“你也是。”
纪逢临:“好。”
两个人隔着两扇门,用手机发消息,关系近到仿佛可以听见对方打字的声音,又远到发出去的消息要过好几秒才能收到回复。
纪逢临觉得这很荒谬,但他没有推开那扇门,沈渡知也没有。
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渡知发的:
“晚安。”
纪逢临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复了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月亮符号。
只有一个弯弯的月亮悬在空白的对话框里,像没说出口的话和停在半空中的手,轻得几乎不存在,重得又让人觉得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