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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只配一无所有 夜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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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压下，半山腰的程家别墅连风都透着死寂。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主宅门前，程铮推门下车，沉默着走进屋内。
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却暖不透满屋的寒凉。程铮爷爷程砚山端坐主位，程家掌权人的威严尽显。伯父叔父坐在两侧，一言不发，看向程铮的眼神只剩漠然的打量。
侧边坐着程骁，程家大哥，就读大二，体质孱弱，面色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内里却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母亲苏婉坐在程骁身旁，一身得体衣裙，脸上没什么情绪，目光只淡淡落在前方。
程铮刚进门，程砚山便开口，没有丝毫情绪:“你大哥说，你在私立学校惹事不断，还擅自转去普通高中，丢尽程家脸面。”
程骁轻掩唇角咳了两声，语气温吞，却句句戳向程铮：“爷爷，我也是实话实说。二弟性格孤僻，在学校是非缠身，我屡次帮他善后，他却一意孤行转学，现在好了，外面流言纷纷，程家都成旁人的谈资了。”
他抬眸看向程铮，眼底藏着算计，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满是打压：“他连自己的学业生活都打理不好，日后又怎么能为程家分忧。”
一旁的妹妹立刻接话，语气满是不满：“大哥身体不好，还处处为家里操劳，二哥就只会惹麻烦，让所有人跟着为难。”
年幼的弟弟也怯生生附和：“我觉得大哥比二哥好……”
苏婉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往程铮身上偏一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体弱的程骁身上，对这个二儿子，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满屋子的人，心照不宣地排挤程铮，将他视作多余的异类。连亲生母亲都对他视若无睹。
程铮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从前学校里所有的针对、刁难，全是程骁一手策划。
不过是忌惮他，怕他被家族看重，怕日后分走半点利益，才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转到不如自己学校的普通高中去。
可他的退让，在这些人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他只是个高二学生，从未涉足家族事务，这些人却连他安稳求学的权利，都要肆意剥夺。
程铮没辩解，没反驳，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我的事，不劳各位费心。”
话音落，他便上了楼梯。
房门轻轻合上，将屋内所有的嘲讽和算计彻底隔绝在外。
不被重视，不被信任，不被偏爱。连母亲的目光，都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半分。
他早已麻木，也毫不在意。
程家的看重，所谓的家产权势，他也从未放在眼里。
他只想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爬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拿捏与打压。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
保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心翼翼：“二少爷，下楼吃饭吧。”
程铮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起身。
下楼时，餐厅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宽敞，碗筷整齐，却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砚山坐在主位，一言不发。程骁挨着苏婉坐，时不时咳嗽两声，苏婉立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疼惜。
那一幕，刺得人眼疼。
妹妹和弟弟低头吃饭，大气不敢出。伯父叔父沉默进食，目光偶尔扫过程铮，带着冷淡。
程铮拉开最末尾的椅子，安静坐下，低头吃饭。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程骁忽然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得虚伪：“二弟，新学校还习惯吗？有难处可以跟家里说。”
满桌目光瞬间聚在程铮身上。
苏婉也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没开口，只收回目光，继续给程骁夹菜，轻声叮嘱：“多吃点，你身体弱。”
自始至终，没看程铮一眼。
妹妹忍不住嘀咕：“大哥好心问他，连句回应都没有，真没礼貌。”
程砚山冷声道：“问你话，聋了？”
程铮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一顿，依旧没抬头，没应声，只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听不见，也不想听。
习惯了。
习惯了母亲眼里只有大哥，习惯了满屋子的漠视，习惯了自己像个透明人。
桌上的气氛沉到了极点。
程骁掩去眼底的得意，轻声叹气：“算了，二弟大概是累了。”
没人再说话。
一顿饭，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程铮吃得很快，放下碗筷，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上楼。
全程沉默，全程无视。
那些假惺惺的关心，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偏心的呵护，对他而言，早已麻木。
卧室内依旧空旷，依旧安静。
他靠在门后，闭上眼。
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楼下碗筷碰撞的声响渐渐停了，佣人收拾餐桌的动静隐约传上来。
没过多久，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穿透楼板，模模糊糊飘进程铮耳里——是程骁。
他听不清具体字句，只捕捉到几个零碎字眼，心却莫名往下一沉。
果然，不过片刻房门被不轻不重叩了两下。
节奏规整，是程骁独有的。
程铮闭了闭眼，起身开门。
门外，程骁倚着墙，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他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程骁缓步走到房间中央，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
“听说，你在新学校，过得挺热闹？”
程铮站在原地，没应声。
程骁转过身，看向他，笑意淡去：“交朋友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吐出那个名字：
“时衍，是吗？”
程铮指尖猛地一攥，眼底掠过一丝惊色，随即被冷硬覆盖
“没有。”
“没有？”程骁低笑一声，语气轻慢，“程铮，你觉得我会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程铮
“你在学校跟他走得近，有人都看在眼里，报给我了。你以为转学就能躲开？”
程铮抬眼，冷冷的看着他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与我没关系？”程骁挑眉，“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命，你的路，你身边的人，都与我有关？”
他看着程铮紧绷的侧脸，语气轻得像叹息
“你从小就什么都没有。家人不疼，长辈不宠，连亲妈眼里都只有我。”
“你以为认识一个时衍，就能不一样？就能有人真心待你？”
程骁微微俯身，凑到程铮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做梦了。”
“你不配。”
“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你跟谁关系好，我会很难受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铮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委屈、漠视、孤独，在这一刻被程骁狠狠撕开，血淋淋摊在眼前。
程骁直起身，看着他强撑镇定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恢复了那副温吞的模样：
“那人学习很好吧？”
“你不想看到那人折光埋泥的样子吧，是不是，嗯？”
“你要是想把他连累了，”他顿了顿，“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跟你一样，活得一团糟。”
“你自己烂就够了，别拖别人下水。”
程骁并没有在意程铮说的这句话，轻声笑了一下，转身拉开房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随后又轻轻带上门。
房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程铮心上。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程铮缓缓闭上眼，心口一阵阵发紧。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魔咒，缠了他十几年。
心底那一点因时衍的琴声而悄悄泛起的、微弱的悸动，也被狠狠掐灭，冻得发僵。
他不能连累时衍。
不能让他也掉进这个泥潭。
不能让他也变得一无所有
要演更好一些
藏的更深一些
离的更远一点
再远一点
远到程骁找不到机会下手
远到时衍永远平安，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份喜欢……
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