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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拦路 四个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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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了一整天。废弃公路变成了碎石滩,碎石滩变成了沙地。方糖走不动了,沈言把她背起来,猫蹲在他肩膀上。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看见前方有火光。七八个人围着火堆,旁边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野哨兵。
沈言把方糖放下来,挡在身后。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又看了一眼陆止,低声说:“别动手。能花钱解决的事,别动手。”
陆止没说话。
那群人也看见了他们。一个疤脸壮汉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把短刀。他身后的人跟着起身,有的拿铁管,有的拿弩,歪着头打量他们。
“过路的?”疤脸上下扫了他们一眼。
沈言从后面走出来,脸上挂上笑——那种在废土上混久了、见谁都先矮三分的笑。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上提。
“大哥行个方便,我们给过路费。”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疤脸没接。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钱。“一个人一千。你们四个,四千。”
沈言的笑僵了一下。“大哥,我们真没那么多——”
“没钱就原路返回。”疤脸打断他。
沈言回头看了陆止一眼。陆止面无表情。他又看了看方糖,方糖蹲在地上,抱着猫,鞋底磨穿了。咬了咬牙,转回头,脸上的笑又深了一点,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思。
“大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是赶路的——”
“四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疤脸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戳着沈言的胸口,“听明白了?”
沈言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掉。他从包里掏出最后那点钱,数了数,递过去。“大哥,就这么多了。您行行好——”
疤脸看了一眼那点钱,笑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千八?你打发要饭的呢?”他的目光越过沈言,落在方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没钱也行。那个小姑娘留下来。我放你们走。”
沈言的笑碎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像火堆被水浇灭。嘴角不再往上提,眼睛眯着的弧度也消失了。他盯着疤脸,没说话。
疤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看?我说——”
“我最后问你一遍。”沈言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笑,也没有怒,就是平得吓人,“能不能让我们过去?”
“不能。”
沈言偏头看了陆止一眼。“打。”
陆止动了。他没有释放精神体,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疤脸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拳。疤脸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双脚离地,飞出去三四米,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疤脸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抖了两下,又趴下去了。
沈言蹲下来,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进包里。然后把被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走。”
走出去几十步,身后传来疤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跟谁说话。“喂……狼哥……是我……路上碰到几个硬茬子……有个黑衣服的一拳把我打飞了……还有个壮汉,那个气势……感觉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强……四个人,一个算命的带着个小姑娘……往你们那边去了……”
沈言脚步没停。
方糖小声问:“师父,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往哪走?”
“打电话报信了。”
方糖“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很快也被灰色吞掉。路越走越烂,碎石滩变成了沙地,沙地上长着几棵枯死的胡杨树,枝干扭曲,像从地里伸出来的手。
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方糖的脚步越来越慢,沈言把她背起来,猫从他肩膀上跳到方糖怀里,方糖抱着猫,下巴搁在沈言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陆止走在前面,步子也放慢了一些。
“还要多久?”沈言问。
“快了。”
“你刚才也说快了。”
陆止没回答。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远远地,能看见前方有光。不是火光,是灯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铁架子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在地上摇。灯下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铁皮棚子、集装箱、几辆报废的大巴车,挤在一起,像一堆生了锈的铁盒子。有人影在中间走动。
野狼帮的老巢。
沈言把方糖放下来。方糖揉了揉眼睛,抱着猫,没说话。
陆止停下来。“绕路。”
“绕多远?”沈言问。
“明天中午能到。”
“方糖走不动了。”
陆止看了方糖一眼。方糖蹲在地上,抱着猫,鞋底磨穿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沈言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脚底板红红的,起了两个水泡。他撕了块布条把她的脚包好,动作很快。
“不绕了。走过去。”
越靠近那片建筑群,人越多。路边开始出现简陋的摊位,卖零件、卖干粮、卖旧衣服。看见他们四个走过来,不少人抬起头,目光在秦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一个光头从铁皮棚子里走出来,矮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颗野猪牙。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端着步枪。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被陆止一拳打飞的疤脸,胸口缠着绷带,脸色发白,站在光头身后半步远,凑在光头耳边说着什么。光头一边听,一边拿眼睛扫他们。
光头听完,点了点头。疤脸退到一边。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从陆止身上滑到秦洛身上,又滑到沈言身上。沈言站在最后面,帽檐压着,看起来最不起眼。
“就是你们打了我的人?”
陆止没说话。秦洛也没说话。
光头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摸上了腰间的枪。他身后两个壮汉端起了枪。周围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慢慢往这边围拢。
沈言从后面走出来,把方糖挡在身后。他刚要开口,秦洛动了。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释放了精神体。铁鬃熊从身后浮现出来,不是慢慢凝结的,是直接出现的。灰褐色的皮毛像披了一层铁甲,肩背高高隆起,两只前掌落在地上,指甲有半指长,扎进沙地里。它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僵住了。端着枪的手停在空中,抬起的脚没有落下,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铁鬃熊没有吼,只是张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
有人手里的铁管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刀掉了,弩掉了。一个蹲在摊位后面的小贩直接翻了凳子往后爬。
光头的手还摸在枪上,但手指在抖。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端着枪,但枪口已经偏了,对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光头的脸色变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喽啰,他认得出这头熊意味着什么。A级。而且是A级中的强攻型。
秦洛看着光头,没说话。铁鬃熊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光头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从枪上滑了下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沈言从包里掏出最后那点钱,放在地上。
“路我们是要过的。钱就这么多了。你放我们过去,这事儿就过去了。”
光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铁鬃熊。铁鬃熊正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放……放行。”
他身后的人哗地散开,让出一条宽宽的路。有人退得太急,撞翻了旁边的摊位,零件洒了一地,没人敢弯腰捡。
沈言把钱留在地上,拉起方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秦洛走在最后,铁鬃熊的虚影收了回去,但他的手指始终按着刀柄。
走出去十几步,光头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压得很低,对疤脸说的。“通知北边的人……就说有个狠角色……能放出铁鬃熊的……往他们那边去了……”
沈言听见了,没回头。
方糖小声问:“师父,秦洛的熊好大。”
“嗯。”
“他们怕的是熊还是怕秦洛?”
沈言想了想。“都怕。”
方糖把猫抱紧了一些,没再问了。
陆止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走路的步子,又放慢了一点。慢到沈言能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