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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妄之灾 许竺的手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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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许竺住在甘河城区的地方里达尔扎寺不远，闹中取静，是个两层小楼带一个二十来平左右院子的普措民居。
刚停好车，接到徐佑宁的电话。
徐佑宁心里不安定：“总觉得这次我害了你。”
许竺心情很好，换鞋进门，笑说，怎么会，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绛央仁钦哪有闲功夫关注一个陌生人。
毕竟神明不会屈尊降贵地去在乎一只蝼蚁的喜怒哀乐。
有些事情徐佑宁以前不方便说。但这次不同，他静了会，说：“年初曲巴寺发生了一件事情——”
三月份时候徐佑宁陪同绛央仁钦到曲巴寺，和寺主扎西喇嘛商讨曲巴乡修建小学的事宜。
扎西喇嘛年纪虽轻，但佛理深厚，二十五岁就取得了普传佛教“格鲁”博士学位。
在英俊男人面前，徐佑宁惯常没什么抵抗力，何况这还是一个英俊中的极品。
后续谈话自然也就处于神游状态，只记得自己点了很多头，签了很多字，晚上睡觉前扎西喇叭对他露出的笑容搅得他心神不宁。
“我那晚很晚都没睡着，迷迷瞪瞪时，隔壁‘啪’的一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极低的哭声······”
“扎西喇叭和绛央就在隔壁，他们是一同修行长大的挚友，有事密谈。我以为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赶紧爬起来去看。”
“但刚打开门就被隆多拦住了。不一会扎西走出来，白着一张脸问我怎么还没睡。”
徐佑宁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现在想明白了也只不过是兔死狐悲：“其实那天晚上我隐约听见了点，是扎西做错了事情在向绛央求绕，只不过我当时以为是做梦。”
“包括后来扎西死了，也觉得是天妒红颜，没往其他方面想。”
“但是许竺，你应该懂我说的吧。”
“那晚绛央是打算放过扎西的。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心软是大忌，他本人以及身后的势力都不容他半点有失。”
“他只能像神像佛一样立着，无爱无欲，才能无坚不摧。”
许竺捏着手机没吭声，指节隐隐发白。
世人皆有求于神佛，却要神佛无爱欲。
真是好大脸啊。
后续徐佑宁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进去。挂了电话，许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才上楼。
徐佑宁说的那些倒没吓住他。他只是责怪自己以前畏首畏尾，应该早点出现在绛央眼皮下，不让任何人伤害绛央仁钦的机会。
二楼是许竺日常起居和休息的地方。
整层楼采用开放式设计，墙面打通，仅保留部分原屋木梁做视觉隔断，将民族和现代设计融合极好，疏朗又开阔。
许竺一上来先脱了外面的冲锋衣，刚把家居服拿出来，不经意瞥到床头柜上香薰蜡烛，微微一顿。
蜡烛从挪威带来回来，松针叶和冷杉调，杯身印着挪威文。
现在杯身字母的排列顺序和一个月前离开时不一样了。
许竺还没请阿姨来打扫。徐佑宁虽然有他家钥匙，但绝不会在他不在家的情况下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衣橱的另一边。
空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松脂香气在静穆森林熏息里慢慢吐出蛇信。
“出来。”许竺的手放在了腰上。
衣橱内悄然无声，古井无波。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许竺用脚踢了踢门，打开了保险栓。
兴许是他冷而硬的语气太过阴沉。没一会，衣橱门被推开，下来一个哆哆嗦嗦、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普措族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皮肤黑红，眼睛溜圆。头发梳成两股小辫，额前的小辫上各装饰着三颗珊瑚珠。头发乱糟糟的，衣饰精美，但不怎么干净。
许竺瞳孔一缩，不敢再动了。
是隔壁家的小女孩。经常钻狗洞过来找他。
普措地处雪域高原，全民信佛，民风淳朴，宗教意识极其浓烈。
族民对于孩子去学校读书一事很排斥，认为学校里说夏文、教夏文知识，不是经文、技能、手艺，更没有侍奉佛祖佛子，无用且大不敬。
早年间国家普及适龄儿童的九年义务教育，都得村镇干部联合当地的上师喇嘛，挨家挨户上门做思想工作。
这个情况持续到绛央仁钦在十五岁时亲自去上夏校才有所改善。
后来绛央更作为普措民族史上第一个外出上大学的□□，回达尔扎寺后联合政府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直接拔高了各区儿童的学龄入学率。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征途是需要一代两代甚至三代人的努力才能完成。
“拉姆，今天怎么又没去上学？你阿爸阿妈呢？”许竺轻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示意她过来。
拉姆小小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一双眼泪珠滚滚，拼命摇头不敢动。
许竺瞟了一眼她身后，不动声色。既而蹲下身用普措语柔声道：“许叔叔的朋友是想给许叔叔一个惊喜，所以才带着拉姆躲到了柜子里的。”
“把拉姆吓到了是不是，那许叔叔替他道歉好不好。”
说完敲了敲另一扇槅门：“出来吧，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
这时遮挡的衣橱深处才轻微地动了动，出来一个个子不高但身形孔武的青年。
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黑色本民族服饰，气息沉稳，下盘扎实。
二人对视一眼，许竺抱着拉姆轻声细哄下楼，看她破涕而笑、拿着糖果蹦蹦跳跳回家后才关好院门转身回客厅。
客厅里那个青年显然也等他。
许竺视若未见，他烟瘾大，先坐上沙发自顾点了一支烟，等喉咙的痒意减退后才问：“你是谁，来我家干嘛？”
语气好似碰见陌生人寒暄“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说这话时他还垂着眼，修长双腿自然交叉着，露出的小半段脚踝泛着腻光，隐约可见几根漂亮的青色血管。
青年收回视线，冷冷说：“许先生，法台行踪泄露，密宗想请您随我回去接受调查。”
许竺夹着烟的手一抖，这才抬起眼睫。上下打量了青年好一会，说：“怎么证明你是密宗的人？”
青年没想到许竺竟未有半点拒绝，沉思片刻，说：“您和徐少爷是朋友，徐少爷又是我们法台的呼度（挚友、兄弟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密宗不会像邀请客人一样请您。”
谁家邀请客人会提前去人家家里搜查一圈的。
许竺失笑，一口烟圈含在嘴里缓缓吐出：“这样啊······”
这一眼似笑非笑的斜睇绮艳到极致，有魔女引诱我佛的媚态。
青年年纪尚轻，不禁心神一晃。也就是这一晃，刚才还慵懒若波斯猫的漂亮夏人瞬时动若狡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他霎时一滞，但身体记忆让他本能还击。
青年受过严格的密宗训练，是一位刚取得“格达”学位的密修者。许竺的身手虽敏捷，但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很快就陷入下风。
“许先生，您是徐少爷的朋友，我劝您好好跟我走，否则——”
手臂正发力，青年的声音却猛地戛然而止——因为他腰间正被冰冷枪口抵上。
“看你刚才没有伤害拉姆的份上，我不为难你。”打斗之后，许竺胸口起伏，有几缕碎发汗湿在额角。
他声音更哑了：“既然你都说了徐少爷是法台的呼度，想必密宗也不愿意看见因为我的关系让徐佑宁和法台之间有间隙，不管是私交还是未来和普措的商业合作上。”
“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给帕蒙或隆多打电话，证明你是密宗的人后我乖乖跟你走；要么——”
许竺握枪的手抬了抬，朝他冷冷掀起唇角：“你身手很好，但我想你也快不过我手中的枪。”
“我不会要了你的命，只会打穿你的阴囊，让你以后只能不男不女地苟活着。”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廊下的风铃声。可其中的阴郁让青年后颈一寒。
这个夏人生了如此漂亮慈悲的面孔，好似大殿里的菩提度母。心却阴暗黑恶得如同沟渠里的臭鼠。
青年死死咬着唇，睚眦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