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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失手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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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林见微是在凌晨一点收到那条新消息的。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我和陈启共事过，手里有赵聿改报告的原件。明天晚上十点，南门外旧仓库。只见你一个人。”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页纸质报告的角。
右下方有赵聿的签名。
还有一个林见微这两天刚在陈启日志里见过的编号。
ZT-3。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这太巧了。
太像诱饵。
可另一部分他又清楚，如果真是原件，价值会比扫描件高得多。陈启家属那边还没确认原件保存情况，公证和律师介入需要时间。对方选在这个节点递消息，就是卡着他最想要证据的时候。
林见微把消息转给许澜。
许澜很快回：“不要去。号码给我查。”
谢晏川也回了。
“别动。”
林见微看着那两个字。
别动。
如果是几天前，他会觉得这是命令。
现在他知道谢晏川是在担心。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照做是另一回事。
他坐在宿舍床边，听着唐迟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陈启视频里那句“先把我的日志收好”。
如果那个人手里真的有原件。
如果因为他没去，证据被毁掉。
如果三年前的事又一次被压回黑暗里。
林见微闭上眼。
前世的死亡给了他很多优势。
也给了他一个坏毛病。
他太习惯在关键时刻相信自己。
第二天一整天，他都表现得很正常。
训练、备采、走位、声乐课。
《雨停之前》进入精修阶段，他把副歌地面流动改到第三版，甚至还有心思帮陈最调整喘气点。
唐迟看他状态太稳，反而觉得奇怪。
“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林见微把水递给他：“没有。”
唐迟眯眼：“你上次说没有，晚上就去了栖影。”
“这次真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有闪。
唐迟却还是皱了皱眉。
晚上九点四十，林见微换了一件黑色外套，避开宿舍摄像头死角，从生活区侧门出去。
他没有带助理。
没有通知许澜。
也没有回谢晏川后续发来的消息。
他给自己留了一个看似严密的方案。
手机开启实时定位，定时发送给许澜，录音打开，包里放了备用充电宝和一支小型手电。旧仓库离训练楼只有两条街，外面有监控，路口有便利店。
如果不对，他立刻走。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
可走到旧仓库门口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只牛皮纸袋，压在废弃铁门下方。
林见微没有立刻碰。
他用手电照了一圈。
远处路灯坏了一盏，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
林见微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面包车车灯突然亮了一下。
有人在车里举起手机。
镜头对准他。
林见微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有追。
也没有喊。
他只是把帽檐往下压，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走出那条街，许澜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声音冷得可怕。
“林见微，你现在在哪？”
林见微站在人行道边，看着不断驶过的车流。
“南门外。”
“你去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别动。谢晏川过去接你。”
“许姐……”
“闭嘴。”许澜说，“你现在没有解释权。”
林见微握着手机，没有反驳。
十分钟后，谢晏川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时，脸色比林见微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冷。
不是对外的冷。
是真生气。
林见微站在路灯下，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晏川走到他面前。
第一句话却不是质问。
“受伤了吗？”
林见微愣住。
“没有。”
“有没有人碰你？”
“没有。”
“东西拿了吗？”
林见微摇头：“没碰。是陷阱。”
谢晏川闭了闭眼。
像是终于把最坏的那口气压回去。
他打开副驾驶门。
“上车。”
林见微坐进去，一路都没有说话。
车开到一处安静的路边停下。
谢晏川没有熄火。
仪表盘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轮廓很深。
林见微低声说：“对不起。”
谢晏川看着前方：“你不用跟我道歉。”
这句话比责备更难受。
林见微垂眼：“我判断错了。”
“为什么去？”
“我怕是真的。”
“你可以让许澜找人去。”
“我怕打草惊蛇。”
“你可以告诉我。”
林见微没有说话。
谢晏川终于转头看他。
“你不是怕打草惊蛇。”他说，“你是怕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林见微手指收紧。
“林见微。”谢晏川的声音很低，“这不是勇敢，是旧习惯。”
车里安静下来。
林见微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这句话看穿了。
旧习惯。
前世他就是这样。
所有东西都先自己扛，所有危险都先自己试，所有关系都先划到安全距离外。因为他吃过亏，所以他相信靠近一定会带来代价。
可这一次，代价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别人靠近。
是因为他又一次擅自把人推开。
手机震动。
许澜发来截图。
营销号已经发了新视频。
“林见微深夜私会衡光旧员工，疑似提前布局舞台安全舆论。”
画面里，林见微独自出现在旧仓库门口。
光线昏暗，角度暧昧。
配文把他写成一个为了洗白私联争议、主动寻找旧事故炒作素材的人。
林见微看完，心里反而静了。
他把手机放下。
“是我失手。”
谢晏川看着他：“是他们设局。”
“但我踩进去了。”
“对。”谢晏川没有安慰成别的样子，“你踩进去了。”
林见微抬眼。
谢晏川说：“所以现在先处理局，不处理自责。”
这一句很稳。
稳到林见微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谢老师，你不骂我吗？”
“想骂。”
“那为什么不骂？”
谢晏川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已经把自己骂过一遍了。”
林见微喉咙一哽。
车窗上映出他的脸。
年轻、苍白、紧绷。
一点也不像屏幕里那个无所不能的林见微。
他终于承认，重生不是万能的。
前世给他的记忆可以让他避开一些坑。
却不能让他永远看穿活人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