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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17章 白云山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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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的冬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团绵软的白棉，裹着整座山峦，细碎的雪粒被风裹着，斜斜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刺骨的寒意，鼻尖萦绕着草木枯败与腐叶混合的清苦气息，混着松针的淡香，是深山独有的味道。
齐辙的脚步不自觉顿住，侧头看向身旁的梁钰，心头猛地一沉。她素来是淡漠清冷的模样，眉眼间从无半分波澜，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深水，此刻却眉头紧蹙，神色隐隐有些怒色。齐辙放轻声音轻声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摇着头，薄唇紧抿，不肯吐露半字。
齐辙不再追问，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缓步走到一扇半掩的木门前，指尖轻轻触到门板，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指尖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刺耳的朽木响动，木门应声而开，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桌角磕着破洞，一把歪扭的竹椅，椅面断了两根竹篾，上面都覆着厚厚的灰尘，一拂便扬起漫天尘雾，屋角的蛛网缠成密团，网着干枯的飞虫，灶台边的陶碗裂着细纹，碗底还留着干涸的饭渍，确确实实荒废了数十年，连一丝活气都没有。
他转身想喊梁钰，可身后空空如也，方才还立在风雪里的身影，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丝灵气波动、一点脚步声、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齐辙的心脏骤然揪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比谁都清楚，梁钰在他的经验灌注下修为早已臻至圆满，理论上已是当世顶尖，不管是有人对梁钰做手脚还是对他齐辙做手脚，梁钰绝不会如此一点动静都没有。或是梁钰自行离开，或是这座荒村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千灵扇翻手间出现在掌心，齐辙不敢有半分耽搁，心念连动，【驽风】【瞬移】等技能接连催动，脚下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雪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疾飞而去，雪粒打在他的脸上，生疼发麻，像细针在扎，可无论他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冲，哪怕直冲云霄，或是遁入地底，最终都会如同撞了无形的天罗地网一般，浑身一震，兜兜转转，重新落回一栋四方院落前。
这院落与荒村的破败格格不入，青瓦上覆着一层薄霜，瓦当刻着古朴的云纹，白墙干净得没有半点污渍，连雨痕都没有，朱红的院门纹路清晰，铜环锃亮，连一丝灰尘、一片落叶都没有，在满目疮痍的荒村里，显得诡异而突兀，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囚笼，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齐辙攥紧千灵扇，指节泛白，不敢贸然上前推门，【崩裂】【纹裂】接连轰出，碎石飞溅，地裂纵横，朝着院门席卷而去，可所有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连院门的漆皮都未曾蹭掉一块，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他心头一凛，知晓寻常技能根本无法破局，唯有唤出遁世伞。
靛蓝色的油纸伞缓缓撑开，百鸟随凤的纹样清雅端庄，伞骨的筇竹凝髓温润细腻，绝对无敌的防御光幕笼罩周身，淡蓝色的光晕裹着他，齐辙握着伞柄缓步走向院门，可还未等他伸手触碰铜环，那扇朱红的院门竟自动向内敞开，门轴没有半点声响。虽有遁世伞护着，但齐辙心头却半点不敢放松，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踏入院落才发现这是回字形结构，四面皆是雕花木制的雨廊，廊下的青石板擦得一尘不染，连积雪都不见半分，廊柱刻着盘龙。院落中心是一方空地，立着一棵他不知道名字的大树，树干挺拔苍劲，树皮呈深褐色，纹路扭曲、枝叶繁茂，恰好挡住了院落另一侧的景象。整个院落干净得过分，与外面的荒村判若两个世界，死寂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连风都吹不进来。
齐辙握紧遁世伞，伞柄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小心翼翼绕过古树，院落的尽头豁然开朗，没有房屋，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木质灵位，供奉在青石台上，牌位是老木所制，字迹早已褪色，模糊不清，台面上落着薄薄的香灰，香灰里还留着残断的香根。最前排的灵位前，一道身影正跪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根残香，脊背挺直，背影孤寂得让人心尖发颤，这个背影赫然正是余酲眠。
他心头一惊，左手是伞不能放，右手千灵扇收回背包，紧接着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探向余酲眠的鼻息，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带着淡淡的浊气，还活着，可就在这一瞬，跪在地上的身影骤然暴起，动作快得像闪电，双手如铁钳，指节紧绷，带着疯魔般的狠劲，狠狠掐向齐辙的脖颈，指尖的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两年前黟山的背叛瞬间涌上心头，同样的偷袭，同样的猝不及防，当年的短刀寒光与此刻的指影重叠在一起，齐辙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手中千灵扇瞬间重现，【怒风】技能毫无保留地催动，八级台风般的狂风骤然炸开，卷起地上的香灰，直接将余酲眠狠狠推开。余酲眠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屑簌簌落下，随即软软滑落，没了半点动静。
齐辙再细细看他：余酲眠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深色劲装，衣料上沾着灰尘与浅淡污渍，显然好几日未曾更换清洗，头发变长了许多，凌乱地耷拉着，没了往日的利落规整，胡茬浅浅覆满下颌，唇瓣因缺水干裂，少了从前的清隽整洁，只是全然无心打理的颓态。
他不敢再轻易靠近，遁世伞淡蓝色的光晕稳稳罩着他，【探视】技能瞬间催动，以自身为圆心，五十米内的活物尽数映入感知，可这一探，齐辙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在那些灵位之间，竟有一道透明的人形虚影，正闭目打坐，周身透着超然的神性，冰冷而疏离，像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