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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退学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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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白歌和陆一鸣到了医院。白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陆一鸣抱着一束百合花。两个人在走廊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白歌敲了敲门,门开了。顾母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有些散乱,看到白歌,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白歌和陆一鸣走进去。病房不大,但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顾言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床头柜上摆着昨天的水果,没怎么动。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顾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肩膀很宽,但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白歌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陆一鸣把百合花插进桌上的水瓶里。顾言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了。她看到白歌,又看到陆一鸣,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言,你好点了吗?”白歌问。
顾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陆一鸣站在白歌旁边,看着顾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养病。”
顾父转过身,目光扫过白歌,又落在陆一鸣身上。他认识白歌——上次在咖啡厅见过,知道白歌是顾言的同学,也知道白歌有女朋友,不是他。但他的目光在陆一鸣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陆一鸣长得高高大大,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几根翘着。顾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陆一鸣愣了一下。“叔叔,我叫陆一鸣。白歌的同学。”
顾父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他走到陆一鸣面前,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陆一鸣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陆一鸣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水果从手里掉了,滚到地上。“叔叔,您干什么?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白歌的同学,学音乐的,在北京,不是你是谁?”顾父的声音越来越大,手越揪越紧,陆一鸣的脖子被勒出了红痕。
顾母冲过来,拉住顾父的手。“你干什么?不是他!你放开!”
顾父没有松手。“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你认识他?”
顾母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不是他。言言说了,是项目方的人,姓王。她跟言言吃过两次饭,第二次灌了她很多酒,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父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顾母,眼睛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茫然。“项目方?什么项目方?灌酒?”
顾母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公司的项目。对方的主事人,有个儿子。我让言言去接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想到会这样。言言说那天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酒店。她没敢告诉我。”
顾父松开陆一鸣的衣领,转过身,看着顾母。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伸出手,指着顾母,手指在抖。
“你让女儿去陪人家儿子?你为了项目,让女儿去陪酒?你知不知道他们灌她酒?你知不知道她被人糟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顾母没有回答,只是哭。
白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顾父,又看了看顾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顾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叔叔,报警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顾父转过头,看着白歌。顾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床上的顾言睁开了眼睛,看着白歌。白歌说:“对方灌酒,趁人失去意识实施侵害,这已经构成了犯罪。可以立案。”
顾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顾母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言言说……没有证据。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她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说报警没用。”
白歌沉默了。陆一鸣站在旁边,揉着被揪红的脖子,没有说话。顾父转过身,看着顾言。顾言没有看他,看着天花板。
“言言,是不是真的?你没有证据?”
顾言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她没有擦,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不说话,就是回答。
顾父的手从顾母身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到窗边。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离婚。”顾父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顾母愣住了。“你说什么?”
“离婚。”顾父转过身,看着顾母,眼睛红红的,“你为了项目,把女儿卖了。你配当妈吗?”
顾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让女儿去陪人家儿子?你不知道他们灌她酒?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出差!你连她怀孕都不知道!你连她流产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妈?”
顾母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顾父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言言,爸对不起你。但爸不能跟这个女人过下去了。”
他走了。门关上了。病房里又安静了。顾母站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她。白歌和陆一鸣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李轻舞从走廊里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停了一下。她走到白歌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李轻舞轻声说。
白歌点了点头。他看了顾言一眼,顾言没有看他。他转过身,和李轻舞、陆一鸣一起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白歌。”陆一鸣叫住他。
白歌停下来。
“顾言会好吗?”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三个人走出医院,北京的阳光很好,风不大。白歌抬起头,看着天空,想起顾言看母亲的眼神。那不是恨,是失望。深深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失望。比恨更重。
顾言的事在学校里传得很快。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发到了论坛上,帖子写得很隐晦,没有提名字,只说“某专业女生深夜被送医急救”。但猜得到的人太多了——那天晚上琴房楼四楼洗手间里的血迹、救护车的警笛声、白歌和陆一鸣跟着上了车,一件件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名字。论坛的帖子被顶了上千楼,有人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讨论是谁的责任,有人在替顾言说话,有人在冷嘲热讽。帖子发出来的当天晚上,校方就删了。但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开了。第二天,学校发布了声明,说“个别同学的个人事务正在处理中,请大家尊重隐私,不信谣不传谣”。声明发了,帖子删了,但议论没有停。食堂里、琴房里、宿舍里,到处都有人在说。白歌走在校园里,偶尔听到“顾言”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蹦出来,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顾言的父母来过学校。顾父去了系办公室,顾母去了学生处。两个人没有一起来,也没有一起走。系里的老师说顾言的情况特殊,可以申请休学,保留学籍。顾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说“容我们再想想”。
消息是温晚告诉白歌的。那天下午,白歌在琴房练琴,温晚推门进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放下书包,声音不大。“顾言退学了。”
白歌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看着温晚。“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她妈妈来办的。手续都走完了。”
琴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刺眼。白歌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去哪?”白歌问。
温晚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妈妈没跟系里说。”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会回来吗?”
温晚看着他。“你觉得呢?”
白歌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她不会回来了。这个学校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待的地方。琴房楼四楼洗手间里的血迹,论坛上被删掉的帖子,食堂里窃窃私语的人声,走廊里躲避的目光。这些东西,会跟着她,走不出去了。
下午,白歌一个人去了琴房楼。四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维修中”。白歌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站了很久。他想推门进去看看,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他想起顾言说的“我没有恶意”。也许她没有。但她一个人坐在隔间里,血流了一地,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温晚听到了她的呻吟,她会怎么样?白歌不知道。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晚上,白歌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好好保重。”
顾言没有回复。白歌看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白歌从温晚那里听说,顾言和她妈妈去了上海。温晚说:“她妈妈的公司在那里有分公司。她爸爸没有跟去。”白歌问“她爸爸呢”,温晚说“听说在办离婚”。白歌没有再问。
李轻舞和温晚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温晚到的时候,李轻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草莓奶茶。温晚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轻舞,顾言走了。”温晚说。
“我知道。白歌跟我说了。”
“她妈妈带她去上海。以后不回来了。”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她走的那天,我想去送她。她没告诉我航班。”
温晚看着她。“她不想让人送。她说‘来了还要走,何必’。”
李轻舞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温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慢曲子,钢琴的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温晚。”
“嗯。”
“你说,她以后会好吗?”
温晚想了想。“会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轻舞擦了擦眼泪,笑了。“你说话跟白歌一样。”
温晚也笑了。“他教的。”
顾言走的那天,白歌没有去送。他在琴房里弹了一首曲子。不是他写的,是舒曼的《梦幻曲》——迎新舞会上弹的那首。他弹得很慢,很轻。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琴键上,坐了很久。窗外,北京的秋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