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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成为据点   白歌到 ...

  •   白歌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白毅把车停好,田蕊先上了楼。白歌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白毅走在最后面,把门带上。
      “白歌,你先洗个澡。你妈给你热了汤。”白毅换了鞋,走进客厅。
      白歌把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走到客厅。白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田蕊从厨房端出一碗排骨汤,放在茶几上。
      “趁热喝。”
      白歌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很烂,是田蕊下午就开始炖的。白毅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白歌,这半年,在北京怎么样?”白毅端着茶杯,看着他。
      白歌放下汤碗。“还好。”
      “还好是多好?”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顾言,想起她坐在马桶盖上,脸色白得像纸,手捂着肚子,手指缝里全是血。他想起陆一鸣一个人动用家族关系,把姓王的送进了监狱。他想起温晚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失眠的夜晚没有人知道。他想起李轻舞搬过去陪温晚,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他想起宋词在火车上哭,说“我还是想留在北京”。
      “爸,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白歌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白毅看着他,没有催促。田蕊坐在旁边,手里织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织了大半了,只剩下袖子。
      白歌把顾言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她转专业开始,到她一个人去洗手间大出血,到温晚发现她,到他们送她去医院,到她的父母吵架、离婚,到她退学去上海,到她被人扒光历史、造谣诋毁,到她从楼顶跳下去。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嚼沙子。说到顾言给他写的信时,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控制住了。
      “她在信里说,‘我只是太累了’。”
      田蕊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白毅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那陆一鸣呢?”白毅问。
      白歌把陆一鸣做的事说了。一个人,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邀功,没有炫耀。他爷爷在北京的老朋友,他大伯在省高院的关系。他求了他们。姓王的立案了,他爸也进去了。
      “他跟顾言不熟。没有太多交集。但他觉得,应该做。”白歌说。
      白毅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孩子,有担当。”
      田蕊擦了擦眼泪。“那温晚呢?她妈妈不是给她租了房子吗?”
      白歌点了点头。“温晚的妈妈沈阿姨,知道顾言的事后很担心。她从上海飞到北京,陪了温晚好几天。后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三居室,让温晚住一间,李轻舞住一间,我周末过去也有地方。她说‘两个人互相照应,我放心’。”
      白毅点了点头。“她妈妈也是个明白人。女儿一个人在北京,不放心。”
      田蕊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动得很慢。“白歌,你以后有事,一定要跟家里说。不要一个人扛。”
      白歌看着她。“知道了,妈。”
      白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白歌。窗外的A市,夜色很深,路灯亮着,街道上没什么人。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白歌,你那个公安晚会,好好准备。到时候我去看。”
      白歌愣了一下。“爸,你不是要值班吗?”
      “请假。你第一次上台演《他们》,我不能缺席。”
      白歌低下头,眼眶红了。“知道了,爸。”
      田蕊放下毛衣,走到白歌面前,伸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白歌,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有你在。”
      白歌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晚上,白歌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他拿出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她很快回复:“嗯。”白歌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爸说公安晚会他请假来看。”李轻舞回复了一个笑脸。“那你好好准备。”白歌说“好”。他又给温晚发了一条:“你到外公家了?”温晚回复:“到了。外公睡了。我也睡了。”白歌说“晚安”,温晚说“晚安”。他又给宋词发了一条:“你到家了?”宋词回复:“到了。方远刚才打电话了。”白歌说“那就好”,宋词发了一个笑脸。
      回到A市的第三天,白歌家的客厅就变成了排练厅。温晚每天上午准时来,背着小提琴,拎着一袋水果或点心,进门先喊一声“田阿姨好”,然后钻进客厅,把琴盒打开,调音。白歌坐在钢琴前,把《他们》的谱子翻到第一页。两个人不说话,对视一眼,同时开始。钢琴起头,沉沉的,慢慢的,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小提琴跟进,在高音区盘旋,像雪花飘落。温晚的琴声很干净,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树上,沙沙地响。
      李轻舞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安静地听。偶尔拿起手机,拍一张白歌弹琴的侧脸,拍一张温晚拉琴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拍一张两个人对视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她拍了很多,存在手机里,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寒假”。
      方远回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他下了火车,直接拖着行李箱来了白歌家。进门的时候,温晚正在拉琴,方远被琴声震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宋词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方远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李轻舞给他倒了一杯水。
      “比赛怎么样?”白歌问。
      “还行。进了决赛。”方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累死了。还是回来舒服。”
      温晚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琴弓,看着方远。“你瘦了。”
      方远笑了。“有吗?我觉得我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温晚说。
      宋词站在旁边,看着方远,没有说话。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在方远旁边。方远伸出手,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握住了宋词的手指。宋词没有挣开,反握住了他的手。白歌看到了,没有说什么。李轻舞也看到了,嘴角弯了弯。温晚低头调音,假装没看到。
      田蕊从厨房探出头。“方远来了?中午在这吃。阿姨做了红烧肉。”
      方远笑了。“谢谢阿姨。”
      从那天开始,白歌家彻底变成了据点。温晚每天来,方远每天来,宋词每天来,李轻舞当然每天在。五个人挤在客厅里,白歌弹钢琴,温晚拉小提琴,两个人合奏《他们》,一遍又一遍。李轻舞拍照,方远和宋词坐在沙发上,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坐着。方远偶尔拿出手机打游戏,宋词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田蕊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还有各种小点心,蛋挞、曲奇、蛋糕。白毅有时候下班早,也加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着琴声,偶尔抬起头,看白歌一眼,嘴角弯弯的,不说话。
      长肉是不可避免的。
      最先发现的是李轻舞。她给温晚拍照的时候,发现温晚的脸圆了一圈。不是胖,是圆了,下巴的线条没有以前那么尖了。她没有说,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温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过来看。
      “轻舞,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温晚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愣了一下。“我是不是胖了?”
      李轻舞没有回答。温晚转过头,看着白歌。“白歌,我是不是胖了?”
      白歌嘴角弯了弯。“有一点点。”
      温晚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找田蕊。“田阿姨,你最近是不是做太多好吃的了?我胖了。”
      田蕊从厨房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温晚一眼。“没胖。正好。”
      温晚将信将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方远在旁边笑了。
      “温晚,你确实胖了。下巴都圆了。”
      温晚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方远脸上。方远没有躲,抱枕砸在他脸上,他笑了,把抱枕拿下来,放在旁边。
      “但好看。”方远说。
      温晚愣了一下。“什么?”
      “胖了也好看。”
      温晚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拿起小提琴,拉了一首曲子,声音很大,像是在发泄。白歌没有弹钢琴,坐在旁边,听着。李轻舞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温晚拉琴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晚的脸上,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宋词坐在方远旁边,看着温晚,嘴角弯着。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胖了。”
      方远看着她。“没有。”
      “有。裤子紧了。”
      方远笑了。“那明天我陪你去买新的。”
      宋词看着他,眼眶红了。“你陪我?”
      “嗯。陪你。”
      宋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方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握,是大大方方地握,放在膝盖上。白歌看到了,李轻舞也看到了。李轻舞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方远和宋词的手握在一起,阳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晚上,五个人挤在餐桌前。田蕊做了八个菜,白毅也回来了,坐在主位,端着酒杯,脸红了。
      “你们这些孩子,天天来,阿姨高兴。”田蕊端着饭碗,看着他们,“多吃点。”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方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宋词碗里。宋词夹了一块鱼,放进方远碗里。白歌给李轻舞盛了一碗汤,李轻舞给白歌夹了一块红烧肉。温晚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自己夹了一块排骨。
      “温晚,你多吃点。”田蕊说。
      温晚笑了。“阿姨,我已经胖了。”
      “胖了好。胖了好看。”田蕊又给她夹了一块。
      白毅端着酒杯,看了白歌一眼。“腊月二十八的晚会,你好好准备。到时候我去看。”
      白歌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方远看着白歌。“白歌,你上台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就是紧张。”
      白歌看了他一眼。“你学我说话?”
      方远笑了。“李轻舞教的。”
      李轻舞瞪了方远一眼。方远假装没看到。宋词在旁边笑了。
      吃完饭,白歌帮田蕊收拾碗筷。李轻舞站在旁边擦桌子。温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窗外的夜空。方远和宋词坐在阳台上,方远指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说什么。宋词靠在他肩膀上,听着。
      “白歌。”温晚叫他。
      白歌从厨房出来,擦干手。“嗯。”
      “你过来坐。”
      白歌走过去,坐在温晚旁边。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遇到一个人,像你对轻舞那样对我?”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
      温晚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说话跟轻舞一样。”
      “她学我。”
      温晚笑了。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白歌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弹了一首曲子。不是《他们》,不是《距离》,是一首新的,没有名字。旋律很轻,很暖,像冬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李轻舞放下抹布,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方远和宋词从阳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听着。田蕊和白毅坐在餐桌前,听着。温晚闭着眼睛,听着。
      弹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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