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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轻舞飞扬 她跳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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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这首曲子,像一颗种子,种在了白歌和李轻舞之间。
白歌把它弹给田蕊听,田蕊听完沉默了很久,说:“这首曲子,有灵魂。”白歌把它弹给白毅听,白毅听完说:“好听,但我听不懂。”白歌把它弹给钢琴老师听,钢琴老师听完推了推眼镜,说:“白歌,你以后不用跟我学了。”
白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能教你的,你已经都会了。接下来你要学的,我教不了。”
白歌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再问。
他把《轻舞》又弹了一遍,这一次,不是弹给任何人听,而是弹给自己听。弹完之后,他在琴房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窗外是五月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一朵云都没有。
他想,如果天空是一张五线谱,云就是音符。今天的天空没有云,所以是一首很安静很安静的曲子,安静到没有人能听到,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他对李轻舞说的那些话。没有说出口,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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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赵敏在舞蹈教室举办了一场小型汇报演出,邀请了几个家长来看。李轻舞是演出的主角,她要跳一支独舞。
“白歌,你一定要来。”李轻舞转过身,双手撑在白歌的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两点。”
“我去不了。”
“为什么?”李轻舞的眉毛皱了起来。
白歌想了想,周六下午他确实没有安排。但他故意说去不了,因为他想看看李轻舞会有什么反应。
李轻舞的反应是——她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去不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白歌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有点慌。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
“我开玩笑的。”他说,“我能去。”
李轻舞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这个人!”她咬着嘴唇,眼睛里的红还没退,但嘴角已经开始弯了,“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李轻舞想了想:“你欠我一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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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白歌和白毅准时出现在赵敏的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在文化馆的三楼,很大,四面都是镜子,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音。赵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得高高的,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
白歌带了一个小型的数码摄像机——是田蕊前年买的,索尼的,不大,但拍出来的画面很清晰。田蕊说:“把轻舞跳舞的样子录下来,以后可以看。”
白歌当时说“好”,语气很平静。但他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以看很多遍。
李轻舞在后台换衣服,白歌坐在观众席上,摆弄着摄像机,调焦距、对白平衡。白毅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很放松。
“白歌,你紧张吗?”白毅问。
“不紧张。”
“又不是你跳,你当然不紧张。”
白歌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紧张,但他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自己要做什么,而是因为李轻舞要做什么。
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
李轻舞站在光里。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头发披在肩上,戴着一朵白色的花。她的脚上穿着白色的芭蕾舞鞋,鞋带在脚踝处交叉,系成蝴蝶结。
白歌按下摄像机上的红色按钮,取景框里出现了李轻舞的身影。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把画面拉近了一点,刚好能框住她整个人。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白歌的《轻舞》,而是一首白歌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温柔而忧伤,像秋天的雨。
李轻舞动了起来。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像一只鸟展开翅膀。她的脚尖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好像在向前方张望。然后她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白歌透过取景框看着她,入了迷。
他看过李轻舞跳舞很多次,在学校、在音乐教室、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灯光、音乐、舞台、白色的纱裙、白色的花、白色的舞鞋。她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取景框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定格成画面,又被拆解成流动的影像。白歌发现,通过镜头看她,和用眼睛看不一样。用眼睛看的时候,你会被她的美震撼,忘了细节。用镜头看的时候,你能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肩膀起伏。
她跳的是一支关于等待的舞蹈。
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消息,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她的动作里有期待,有不安,有希望,有绝望,有坚持,有疲惫。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然后慢慢展开,像一朵在风中挣扎的花。最后她站在原地,手臂伸向前方,好像在够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音乐停了。
她定格在那个姿势里。
白歌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停了两秒钟,才按下去。
取景框里,李轻舞慢慢放下手臂,转向观众,鞠躬。
观众席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白毅站起来鼓掌,大声喊着“好!”。
白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攥着裤腿。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看懂了。
这支舞蹈,是李轻舞跳给他的。
那些期待、不安、希望、坚持,都是关于他的。
他想起自己说“我去不了”时她红了的眼眶。
那不是在生气,那是真的害怕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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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后,李轻舞跑下台,冲到白歌面前。看着白歌手里摄像机。
“你拍了?”她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妆,眼睛亮得像星星。
“拍了。”
“给我看看!”
白歌把摄像机翻转过来,屏幕上出现了李轻舞刚才跳舞的画面。她凑过来看,头几乎贴到白歌的头上。白歌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这里,你看这里,”李轻舞指着屏幕,“我这个地方差点没站稳。”
白歌看了看,确实有一个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他说。
“我看出来了。你不懂,跳舞的人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知道。”
白歌没有反驳。她说的对,就像他弹琴的时候,手指按错了一个音,别人听不出来,但他知道。
“白歌。”
“嗯。”
“你能把这段视频拷给我吗?”
“好。”
“我要给我妈妈看,还要给我姥姥看,还要给……”
“给谁?”
李轻舞想了想:“给所有我想给的人。”
白歌点了点头。
“还有,”李轻舞说,“你能不能把《轻舞》弹一遍,我用摄像机录下来?”
白歌愣了一下:“录我弹琴?”
“嗯。你录我跳舞,我录你弹琴。这样我们就都有对方的视频了。”
白歌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什么时候?”
“现在。”
“在这里?”
“这里有钢琴。”
舞蹈教室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琴盖上有薄薄一层灰。白歌走过去,掀开琴盖,用手指试了几个音。音不太准,但还能弹。
他坐下来,李轻舞拿起摄像机,学着白歌刚才的样子,按下红色按钮。
取景框里,白歌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分明。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轻舞》的旋律在舞蹈教室里响起来。
和音乐课上的那次不一样,这一次,白歌弹得更慢、更轻、更柔。每一个音符都像被风吹落的花瓣,轻轻地、慢慢地飘下来。他的眼睛半闭着,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好像整个人都融进了旋律里。
李轻舞透过取景框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稳住手,不让摄像机抖动。
白歌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两秒钟,然后放下手。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
李轻舞按下停止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弹得真好。”李轻舞说。
“你也是。”白歌说。
“我又没弹琴。”
“我说的是你录得好。”
李轻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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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白毅骑着自行车,白歌坐在后座上,手里握着那台摄像机。
“白歌。”
“嗯。”
“李轻舞跳得好吗?”
“好。”
“比你在学校看的那些都好?”
“都好。这次更好。”
“为什么这次更好?”
白歌想了想。
“因为这次,她是跳给我看的。”
白毅没有回答。但白歌感觉到父亲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好像想让这段路更长一些。
白歌打开摄像机,把视频倒回到开头,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李轻舞站在舞台中央,白色的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
白歌看了很久。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白毅问:“你还要看多少遍?”
白歌想了想:“很多遍。”
白毅笑了,没有再说什麼。
那天晚上,白歌把摄像机里的视频导到电脑里,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轻舞”。
他把视频放进去,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打开钢琴录音软件,把《轻舞》又弹了一遍,录了下来,也放进那个文件夹里。
一个文件夹,两个文件。
一个是她的舞蹈,一个是他的音乐。
白歌看着屏幕上两个文件的名字,觉得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就像他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