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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倒计时 中考倒计时 ...

  •   三月下旬,A市的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
      白歌每天放学路过白舞树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树干上的刻字经过一个冬天的风雪,又模糊了一些,但那两个字母——B和W——还是能认出来。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系在白歌换上去的那条新绳上,旁边还有李轻舞系的那一条,两条绳子并排挂着,像两根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白歌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指腹。他想,这棵树比他们长得快。一年级的时候它才和他一样高,现在他已经要仰头才能看到树顶了。
      “白歌,你在这里啊。”
      李轻舞从操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传达室有你的信。北京来的。”
      白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过信封,看到寄件人一栏写着“中央音乐学院附属中等音乐学校”。信封不厚,捏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李轻舞站在他旁边,喘着气,眼睛盯着那个信封,比白歌还紧张。
      “你拆啊。”她说。
      白歌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抬头写着他的名字,正文是标准格式——“经我校招生委员会审核,你已被作曲专业录取,请于九月一日前到校报到。”
      白歌看了两遍。
      “怎么样?”李轻舞凑过来,但看不清楚,她的声音有点抖。
      白歌把通知书递给她。
      李轻舞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录取”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歌,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
      “你考上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考上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了。”
      “嗯。”
      “全国只招一个。”
      “嗯。”
      李轻舞把通知书还给他,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白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激动。”
      “你哪里激动了?你脸上什么都没写。”
      “写在心里。”
      李轻舞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笑了。
      “白歌,你真的好厉害。”
      白歌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被人真心实意地替自己高兴的感觉。那种感觉比拿到录取通知书还好。
      “走吧。”白歌说。
      “去哪?”
      “告诉我爸妈。”
      白毅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煮面条。他听到白歌说“考上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拍了拍白歌的肩膀。
      “好。好。”他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转过身,继续煮面条。
      但白歌看到父亲的手在抖。
      田蕊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她听到消息,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白歌面前,抱了抱他。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妈给你做红烧肉。”她说。
      白歌点了点头。
      晚上,白歌坐在琴房里,把《等风来》又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你。”
      李轻舞很快回复:“谢什么?”
      白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肉麻,但不想撤回了。
      过了几秒钟,手机震动了。
      “不客气。以后接着等。”
      白歌看着“以后接着等”四个字,笑了。
      四月份,初三下学期的节奏越来越紧。
      中考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旁边,每天都有值日生翻一页。白歌看着那个数字从60变成50,从50变成40,从40变成30,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
      李轻舞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十二名了。她的数学从及格线爬到了95分左右,化学也学得不错,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班主任陈老师在班上说:“李轻舞同学是进步最大的学生之一。”
      李轻舞听到表扬的时候,没有笑。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白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真的变了。以前的她,被老师表扬了会转过身来冲他眨眼睛,意思是“你看到了吗?我厉害吧?”现在的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好像那些表扬和她无关。
      她不再需要别人的认可了。她在为自己学。
      有一天放学后,白歌收拾好书包,李轻舞转过身来。
      “白歌,你九月就去北京了,中考还考吗?”
      “考。”
      “为什么?你已经有学校上了。”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考。”
      李轻舞愣了一下。
      “中考那天,我想跟你一起走进考场。”白歌说,“然后一起走出来。”
      李轻舞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五月份,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白歌考了年级第二,李轻舞考了年级第九。
      “第九名。”李轻舞看着成绩单,嘴角弯了一下,“可以考师大附中了。”
      “一直都可以。”白歌说。
      “以前不行。以前是边缘,现在稳了。”
      白歌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桌上。
      “庆祝一下。”
      李轻舞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吗?”白歌问。
      “甜。”
      “比以前的甜?”
      李轻舞想了想:“一样甜。”
      “那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习惯了。从一年级开始,你就给我吃糖。吃了八年了。”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八年。
      从七岁到十五岁,八年的时光,都藏在这些大白兔奶糖里。
      六月份,中考前一周。
      学校停课了,让学生自己复习。白歌和李轻舞约好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白歌做数学卷子,李轻舞背英语作文范文。两个人坐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
      李轻舞背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白歌。
      “白歌。”
      “嗯。”
      “你以后去北京了,谁给我讲数学题?”
      白歌抬起头,看着她。
      “你可以打电话问我。”
      “电话里讲不清楚。”
      “那就视频。”
      “视频也讲不清楚。”
      “那我回来给你讲。”
      “你多久回来一次?”
      白歌想了想:“一个月一次?”
      李轻舞算了算:“一个月一次,一次讲一个小时。那一年只能讲十二个小时。三年只能讲三十六个小时。”
      白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那我每次回来,讲快一点。”
      李轻舞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背作文。
      但白歌看到她的嘴角弯着。
      中考前一天,白歌和李轻舞约好一起去看考场。
      考场在师大附中高中部,就是他们想考的那所学校。校园很大,比初中部大了不少。教学楼是新的,操场是塑胶的,花坛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
      李轻舞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白歌,你说我们以后能在这里上学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
      李轻舞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把我想做的事,都当成一定会发生的事。”
      白歌想了想:“因为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到。”
      李轻舞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她伸出手,小指朝上。
      白歌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的手勾在一起,在六月的阳光里。
      白歌的手很暖,李轻舞的手也很暖。
      因为夏天来了。
      中考那天,白歌和白毅一起到了考场门口。
      李轻舞和李晓峰也到了。
      两家人站在校门口,四个大人,两个孩子。
      “白歌,轻舞,加油。”白毅说。
      “好好考,别紧张。”李晓峰说。
      田蕊和赵敏站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个孩子。
      白歌和李轻舞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进考场。
      不是手牵手,是并排走。
      白歌走左边,李轻舞走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考完最后一科,白歌走出考场,看到李轻舞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这么快?”白歌问。
      “文综写得快。”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李轻舞想了想:“大概能考上。”
      白歌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以前说‘还行’的时候,是不确定。现在说‘还行’,是谦虚。”
      李轻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白歌想了想:“从你一年级说‘我想和他做同桌’开始。”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是夏天的光,也是青春的光,也是——某种他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光。
      “走吧。”白歌说。
      “去哪?”
      “去吃饭。我饿了。”
      “你爸和我爸他们在饭店等我们。”
      “那走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阳光很烈,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白歌的影子长一点,李轻舞的影子短一点。
      但方向是一样的。
      七月中旬,中考成绩出来了。
      白歌考了全市第十五名,李轻舞考了全市第三十八名。
      两人都被师大附中高中部录取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毅在电话那头大声喊:“好!好!好!”连喊了三声。李晓峰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白歌,好样的!轻舞,爸爸为你骄傲!”
      田蕊和赵敏在旁边笑着,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失真,但很暖。
      白歌坐在琴房里,看着窗外。窗外的白舞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红绳飘着,两只小燕子挂件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考上了。”
      李轻舞很快回复:“嗯。”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以后还是同学。”
      白歌看着“以后还是同学”六个字,笑了。
      从一年级到初三,九年。
      从七岁到十五岁,九年。
      从白舞树上的刻字到北京的门牌,九年。
      这九年,他们一直在一起。
      接下来的三年,也会在一起。
      至于三年以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去不去北京,不管在不在一个城市,他们之间的那根线,从七岁那年的第一颗大白兔奶糖开始,就没有断过。
      也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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