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涟漪 七月二 ...
-
七月二十二日,白歌醒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A市的夏雨来得急,去得也急,轰隆隆一阵雷声过后,雨就像有人从天上泼水一样倒下来。白歌躺在床上,听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想起了北京。北京的雨不是这样的,北京的雨是慢的,细细密密的,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A市的雨是喊,北京的雨是呢喃。
手机震动了。不是李轻舞,是陆一鸣。
“兄弟,你在A市爽吧?”
“还行。”
“宋词说她明天去找李轻舞玩。你们三个一起?”
白歌想了想,回复:“你来吗?”
“我来不了。我在沈阳。”
“那你说什么。”
陆一鸣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上次那个展演,有个女生问我你的微信。我没给。”
白歌愣了一下:“什么女生?”
“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学声乐的。她说你弹得很好,想认识你。”
“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所以我没给。”
“谢了。”
“不客气。对了,李轻舞知道吗?”
白歌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很大,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大。
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下雨了。”
她很快回复:“嗯。很大。我被困在路边的店里了。”
“哪个店?”
“新华书店旁边的奶茶店。”
“我去接你。”
“不用,雨小了我就回去。”
白歌已经下了床,拿了伞,出了门。
雨确实很大,白歌撑着伞,走到新华书店旁边的奶茶店,裤腿已经湿了一半。他推开奶茶店的门,看到李轻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
“我说了不用。”
白歌收起伞,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是余华的《活着》。
“你怎么看这个?”
“宋词推荐的。她说看完会哭。”
“你哭了吗?”
“还没看完。”李轻舞把书放下,把奶茶推到他面前,“你喝。我喝不完。”
白歌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甜的。他不喜欢草莓味,但他没有说。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外面的雨哗哗地下,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店员在柜台后面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白歌。”
“嗯。”
“陆一鸣有没有跟你说,有个女生要你微信?”
白歌手里的奶茶杯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轻舞。
“你怎么知道?”
“宋词说的。宋词从陆一鸣那里听到的。”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给。”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给。”
白歌看着她,认真地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认识别的人。”
李轻舞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白歌。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奶茶店灯光的反射。
“白歌。”
“嗯。”
“那个学长,今天又发消息了。”
白歌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
“发了什么?”
“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奶茶店躲雨。”
“他回了吗?”
“回了。他说他也在这附近,要不要过来。”
白歌看着李轻舞,没有说话。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不用了,有人陪我。”
“他问是谁了吗?”
“问了。我说是朋友。”
白歌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奶茶杯。草莓味的奶茶,粉色的,上面飘着几颗没化完的冰块。
“白歌。”
“嗯。”
“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我说你是朋友吗?”
白歌抬起头,看着她。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白歌想了想:“是因为我不在。如果我在,他根本不会发消息。”
李轻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向白歌。
屏幕上是一个短信界面。她给那个学长发了一条消息:“刚才陪我的人,是白歌。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以后不用再问我了。”
白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发了?”他问。
“发了。”李轻舞把手机收回去,“他不会再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回了。说‘知道了’。”
白歌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护着的感觉。她护着他,像他护着她一样。
“谢谢。”他说。
“不客气。”
白歌伸出手,把她面前的奶茶杯拿过来,喝了一口。草莓味的,还是甜的。他不喜欢草莓味,但这是她喝过的,所以不难喝。
外面的雨小了。白歌站起来,拿起伞。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白歌撑着伞,李轻舞走在他旁边。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一半。但谁都没有往中间靠——中间隔的那半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到了李轻舞家楼下,雨已经快停了。天空亮了一些,云层里透出一线光。
“到了。”白歌说。
“嗯。”
“上去吧。”
李轻舞没有动。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白歌。
“白歌。”
“嗯。”
“那个女生,如果以后再找你要微信,你也不给。”
“不给。”
“拉钩。”
白歌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两个人的手在潮湿的空气里勾在一起,雨滴从伞沿上落下来,落在他们的手上,凉凉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轻舞松开手,转身跑进了楼道。白歌站在楼下,看着她跑上去,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他转过身,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地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脚踩下去,水花四溅。
手机震动了。不是李轻舞,是一个陌生号码。白歌点开,是一条短信:“你是白歌?我是陈屿。轻舞的同学。有空聊聊吗?”
白歌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他没有回复。他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李轻舞,配文:“他找我了。”
李轻舞秒回:“他说什么?”
“说想聊聊。”
“你别理他。”
“我知道。”
“你把他的号码拉黑。”
白歌没有拉黑。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家走。
他不想拉黑。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